她再次提笔,于画纸上勾勒出大致线条,一一解说各处功能和要求。六妹帮她改造过几次报社,轻易便能领会她的想法。
略作调整,得出满意的图纸时,大厨房送来食单。
陈茵递给六妹:“看到想吃的便勾上。”
陈芒不想跟五姐夫碰面,连连推拒:“我就不留了,回去陪母亲。”
提起母亲,陈茵突然很想分家,很想离开国公府。在自己的小家,她把母亲和妹妹接来长住都行。哪像现在,事事都要禀报长嫂做主,这个不好意思,那个生怕麻烦。而母亲身为长辈,登门就会麻烦到长嫂。
刚送六妹至府门,明棠院的仆从慌忙赶来。
“五夫人,陈六姑娘,留步,请留步!”仆从呈上一个果篮,“接到大厨房禀报,说陈六姑娘不留午膳,我家主子准备了一点心意,幸好赶得及。”
陈芒不认识仆从,不知道是国公府的哪个主子,看向五姐求助。
陈茵轻轻颔首,示意六妹接下果篮,转而对仆从笑道:“多谢长嫂的关怀,长嫂若得空,我带六妹礼见一番。”
不过长嫂大概是没空接见六妹的。
果然,仆从笑答:“五夫人客气,我家主子说了,一家人何必多礼,当自在随意。”
客套一番,仆从离去,陈芒凑到她耳边:“五姐姐,世子夫人好周全。”
“所以长嫂很忙。”
陈茵顿时又不想分家了,光陆氏一族,就有那么多的人需要周全,何况姻亲。没有长嫂撑着这些琐事,她哪有精力办报。
回到紫薇院,才发现长嫂不仅给六妹准备了果篮。应该说,本就是给她准备的,替她分了一些给六妹带回去。
看她在侯府吃枇杷吃得欢,长嫂竟寻了一筐送过来。她面色羞红,还真是跟五岁的小荏一个待遇了。那就亲手煮一锅冰糖枇杷,回给明棠院聊表谢意吧。这种糖水,小荏想必会喜欢。
她选出小半盆卖相最好的,端去小厨房:“碧梢,快来帮我剥枇杷。”
喊了好几声,碧梢才匆匆赶至:“主子,驿站来信。”
陈茵丢下枇杷,擦干净手,接过信进了书房。是猫哥的回复,说是被调去隔壁的金国,执行极为重要的任务,回来时必会升官发财。
她提笔落字:「猫哥,你敬爱的都统竟然是个小心眼,把你发配到异国去,作何感想啊?」
玩笑过后,她又郑重承诺:「该是你的功劳,该是你回来的机会,我定不让你失去。」
唔,陆涯不是个意气用事的人,只要她占理,猫哥的前程就不会出问题。
想起猫哥信中所教的哄陆涯的手段,她蓦然心虚。婚后第一次伺候用膳是对陆荏,第一次下厨是对长嫂,还瞒下了曾娡的事……
待陆涯回来,她殷勤帮忙擦拭更衣,格外温柔小意,就连冰糖枇杷,也假装是为了陆涯所煮。
猝不及防地,她被拽入陆涯怀中,鼻尖撞上硬邦邦的胸膛,一阵酸痛,涌出泪花。不容抗拒的力道捏住她的下颌,抬起她的脸,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眸子。
“说。”
她的心重重一跳:“说、说什么?”
陆涯审视着她:“做何亏心事了。”
多温馨的时刻,就不能少点敏锐嘛!
她暗暗咬牙,梗着脖子:“对你好一点,还有错了?”
陆涯神色一怔,紧抿着唇,眸光明明灭灭不知在想什么。
她难忍惶恐,亏心事可不止一两件,到底能不能糊弄过去?转瞬却又委屈,还不是因为心疼愧疚,想要弥补才这般殷勤,得了便宜竟还怀疑!
她眼睛一眨,泪珠滚落:“你简直不可理喻!”
许是这五分的委屈蒙蔽了陆涯,捏着下颌的手松开,抚过她的眼角,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
“别哭,信你。”
赌气般用力一推,脱离陆涯的怀抱,她掏出帕子捂住眼睛。呼!好险。
吃完这顿沉默的午膳,陆涯套上戎装。她急急装好一筒冰糖枇杷,塞进陆涯手中。
“带上吧,练兵辛苦,解解渴消消热。”
陆涯深深望着她,喉结滚了滚,欲言又止:“别贪玩,保重身体。”
“我有正事干,才没有贪玩。”她满头雾水,好端端的,怎么跟诀别似的。
然而,当她请来改造报社的工头,在实地对着图纸商议整个下午,心神疲惫回到家,迎头砸来一个个仆从同情的目光。
陆涯,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