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太多人查探她的笔名,便想了个障眼法,伪造“姒茗”充当笔名的主人。只有蓝冬知道真相,就连其余职员都以为“姒茗”确有其人。
原以为这个假身份足够派上用场,谁料御林军如此谨慎,把她带进大营。还好报社已然得到消息,倘若非要拿出衙门的证明才肯放人,她再也不惧暴露身份。想动她,得掂量掂量东窗事发的后果。
小头目一脸大受打击,难道她真不是反贼?在冯将军起身欲走之际,不死心地问:“为何只有入职材料,没有官府的照身帖和画像?”
“急功近利。”冯将军一脸嫌弃,“报社认领,莫非不是你的最后一关?”
“但这最后一关,还不算过。”小头目紧盯蓝冬,气势迫人,“分明通知的是吴彤和吴语在此,为何你却带上姒茗的材料?”
陈茵霎时一惊,好个浓眉大眼的憨厚面相,居然如此心机!她说自己是姒茗,这人却凭空捏造一个吴语,试探报社的反应。她脑筋一转正想圆场,被呵斥一声。
“闭上你花言巧语的嘴!蓝副社长,该你说话。”
撕破脸的小头目,比一旁的冯将军更有气势。
冯将军脸色一黑:“够了!御林军不屑为难弱女子!”
小头目顿时一脸牙疼的表情:“将军,她不是弱女子!”
“对对对,她是个将死的病女子。”冯将军神色不耐,径直走开,“浪费时间。”
趁两人三句话的功夫,陈茵一句话提示蓝冬:“我只是担心吴彤,没想到给报社添麻烦了。”
蓝冬眸光微动:“你做了我们大家都想做的事。”
小头目眉眼锋利:“来,继续当着我的面对口供。”
蓝冬转身面向他:“吴彤请假求医,唯有姒茗前往追寻,做了大家都想做的事。听说吴彤和吴语在京畿大营,我们不识吴语,并无材料,却关心吴彤,如何都要来一趟。既来之,把姒茗的材料一起带上又何妨?心里盼着她们团聚不失散,有错吗?”
尽管小头目从中作梗,两边的说辞仍是对得上。可纵使逻辑完美,依旧不能打消他的疑虑。
地动山摇,视线一片灰蒙蒙。他自己都踩空跌落,被碎石砸伤擦伤。陈茵却背着一个百斤重的人,身手矫健,安全无虞。最后跟他说,这都是因为一个莫名其妙定生死的热症?
无奈御林军刚把都统夫人弄丢,这两个又是都统夫人的职员。冯将军天天大骂陆都统,还以为足够硬气,谁曾想事到临头不肯承担审讯的风险,坚决放人。
兄弟们信任他,真以为捡着大鱼,结果白跑一趟。他抹了一把脸,颓然泄气。
“你们走吧。”
蓝冬暗自松了一口气:“可否借用担架?”
小头目指向门外:“自己拿。”
几副担架靠墙竖立,陈茵和蓝冬共同去取。
抬起担架的一瞬,陈茵低声吩咐:“问他何人?”
一个外表憨厚内心缜密,气势收放自如,演技跟她有得一拼的人,摊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冯将军,可惜了。她倒是欣赏对方,但刚转回房间,乍然泼来一盆水,泥灰淌落,露出真容。
“记住你了。”小头目将盆随手一撂,在地上咕噜噜打着转,“我要见证,你被透支的生命,究竟还能撑几日。”
陈茵眨掉悬于眼睫的水珠,不禁气笑。甚黠难诈,我也记住你了。
蓝冬怒火中烧,挡在陈茵前面:“你竟敢泼她冷水!姓甚名谁是何职位,有种就报来!”
“冯将军麾下,轻骑校尉旗下,正七品百夫长,游柏是也。”游柏冷笑,“待你入殓,我必三跪九叩,奉银二两,赔今日之错。”
“二两?”蓝冬冷嗤,“今日之辱值不值二两,待我社长归来,你亲自解释去!”
游柏问心无愧:“不是我小气,都统夫人即便将我抄家问罪,也只搜得出二两。若真是我小人之心,错怪你们,那就以全副身家赔礼。”
陈茵心念一动,这般人才,只是个百夫长,只拿得出身家二两。御林军未免太会耽误人,难怪有人架不住策反,变成暗棋。
脑海中,来自陆涯的那团光闪了闪,炙热的温度瞬息间冻成冰,又迅速恢复成恰好舒适的温暖。突如其来的剧烈变化令她头晕目眩,身子一歪靠在门框上,止不住地打颤。
陆涯定然出事了!
她声音虚弱:“副社长,快,回家。”
蓝冬心中一紧,那句“透支生命”挥之不去。她更想把军医请来,可迎着社长不容置疑的目光,终究扭头,朝游柏撒火。
“姒茗如此孱弱,莫非让她抬担架不成,还不派人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