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蓝冬消失于街角,希里顿时放下脸面,龇牙咧嘴拄着拐杖,慢悠悠跟在陈茵身后。精神力虽能修复身体,无性命之忧,却不能止痛。她还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军校生呢,真佩服陈茵,居然只在表演时才面露痛苦。
“陈社长,我们去哪?”
“立民坊。”
夕阳沉没最后一束光,两人终于抵达心心念念的立民坊。
入夏多雨,湿漉漉的墙角绽放金灿灿的蒲公英,铲过的台阶遗落几缕青色苔痕。陈茵拾级而上,握住晒暖的铁质门环,用力叩响。
“谁呀?”刘念脆生生问道。
身处熟悉的街巷,听着熟悉的童声,陈茵眼睛一酸,潸然泪下,嘴边却噙着笑:“我呀。”
隔着一扇门,刘念歪了歪头,两个小发揪颤巍巍。这女子声音有些耳熟,想了想,她还是认不出来。
“我是谁?”
“我是我呀。”陈茵含笑逗弄。
希里站在她身后,心中打鼓,攥紧拐杖,莫非这是暗号?
刘念噘着嘴,搬来凳子一踩,扶着厚实的门板,透过门环的缝隙觑着外面:“啊!是兔子姐姐!”
她惊喜地蹦下来,拿掉门闩:“兔子姐姐,快进来!”
陈茵走进院子。上回被她意外扯落的金银花藤蔓,如今郁郁葱葱纠缠在廊柱上,挤挤攘攘的白色花朵带来满院芬芳,却也盖不住西墙棚下的五香豆干。刘家兄妹怀念亲祖母,不肯放弃祖母手把手教导的豆腐手艺,倒是越发精进了。
她招手让希里进来,插着门闩对刘念解释:“这位姐姐和你祖母一样。”
刘念恍然,盯着希里满脸好奇:“穿进我祖母身体的,是一个还在上学的小姐姐哦。姐姐,那你原本是老是小啊?”
希里张着嘴,开开合合说不出话。她心绪澎湃,脑子里炸起了烟花。是真的,同伴真的存在,陈茵没有骗她!她也是一个,还在上学的小姐姐啊,她们军校生怎么这么惨!
陈茵揽着刘念的肩:“你跟她讲讲祖母的事情吧,我要替你大哥检查布置的功课。”
刘念面色一苦:“兔子姐姐不先洗漱吗?等大哥回来再检查嘛。”
“烧水尚需时间,我可以先检查,剩下的等你大哥回来。”
陈茵按捺着焦虑,陆涯为她损失太多力量,岂能放心得下。若非不能让希里知道此处有阵法,何必做这场戏。
她将扭扭捏捏的刘念,半推半揽到书房:“果然偷懒了吧,功课呢?”
刘念抵抗不住这股力道,愤愤跺脚,指向桌面:“坏蛋姐姐!你自己翻吧。”
察觉陈茵力道松懈,她便立即挣脱,一溜烟跑去找希里:“我的新祖母叫莫里,你叫什么呀?我们一起烧水吧。”
陈茵失笑一声,伴着刘念的叽叽呱呱,眯着眼睛,小心翼翼翻动桌面上的纸张。既然由陆涯主动触发力量,并不能感应她的位置,那便如同从前,由她触发试试。
翻到阵法图的一瞬,遵循奇异规律的墨色线条仿若活了过来,灵蛇般直往眼睛里冲。她急忙闭眼,抽出那张纸反铺在桌面。似乎因为陆涯的力量还罩在她身上,导致看向阵法图时,有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作为普通人,参悟完整的阵法会冲散灵魂。她找来剪刀,将纸裁出一小片,一点点尝试,兴许就不会伤得那般严重。
给陆涯传递消息重要,但她的安全更重要。上回半夜濒死还有陆涯赶来相救,这回她只能靠自己。
与此同时,在无虞县崩塌的深山,嶙峋的乱石间,一抹阴气沉沉的高大身影,挥剑斩入地缝。无形的力量从剑尖释放,如丝如缕,无孔不入。
蓦地,深处传来微弱的灵魂波动,那抹身影一掌拍飞巨石,持剑削平崎岖,力量化为触感冰冷的绳索,把夹缝里求生的人捞了出来。
“咳咳!”
那人被扬起的尘土呛得不清,却强忍咳嗽嘶哑大喊。
“五公子!”
他是破衣烂衫难辨身份,可陆涯纤尘不染一如平常,好认得很。
外人皆称陆都统,唯有国公府亲卫称呼五公子。沿途救了不知多少普通人,却仍未找到陈茵,陆涯无心分辨是敌是友,手腕一转收剑入鞘,侧身奔赴下一座山头。
“我有五夫人的消息!”
陆涯猛然驻足,目光如剑,斩断风声般凌厉。
亲卫一阵窒息,匆匆取出怀中勉强周全的笼子,展示里面受惊过度恹恹的鬼面大蜘蛛。
“兄弟们舍命护我,就是为保护这个蜘蛛,它会找到五夫人身上的蛛欢喜。”
不可见的力量卷走笼子,落入陆涯手心。检视一番,确认是蛛丝马迹蛊,他喉结滚动,戏法般变出伤药抛向亲卫。
随即身形一闪,只留下一道残影,和冰凌相击的声音。
“回府领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