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回来没几天,她先是咳嗽,吃了点感冒药还是不见好,白天消下去一些,晚上变本加厉又还回来,后来开始打喷嚏,嗓子也难受,吃点东西就喊着喇嗓子,终于慢慢熬成发烧了。
石岩从被窝里爬出来,她裹紧睡衣,连着咳嗽好一阵子,在备用药箱里找退烧药,贺雨行要帮她找,她抱着药箱不撒手,“你不是不敢见人吗,不劳烦您了。”
贺雨行不管她的揶揄,一只手把石岩塞进被子里,被子一拽拉过耳朵,只勉强留个呼吸的缝隙,“你都烧糊涂了还找药,躺好了。”
“我就是干这个的,我自己什么情况我知道,估计就是流感,冬天到了,每年都会有一波,这次不算严重。”最严重的时候,她身上每一块肌肉都是疼的,走路都走不稳。
石岩交代贺雨行道:“等我吃完退烧药睡一觉,明天去打两针头孢就行。”
她整个人窝成一团,动也不动一下,表情和肢体都凝固了,只有一张嘴沉稳地往外吐出几个字,贺雨行干脆把她嘴也盖住了,“别说话了。”
找出对症的胶囊,他试了试水温,托起石岩的头,看着她把药吞进肚子里,“水是好东西,你多喝点水。”一大杯水全咕咚咕咚喂完,才肯放她回被窝去。
放下不到一分钟,贺雨行问道:“好点没?”
“你给我吃灵丹妙药了起效那么快,我要睡觉,把灯关了。”石岩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被子捂了一身的汗,可她还是冷,没睡多久就左边翻翻右边翻翻,睡不安稳。
贺雨行拉上窗帘,关掉灯,只留一盏暖光灯在床边,他坐在床尾的小沙发上,桌子上放着时刻准备好的热水。
“冷吗?”
床上闷闷地说:“再拿一床被子。”
贺雨行抱来新的被子,小心翼翼地摞在上面,掖好四个被角,拽着石岩的右脚脚踝,把卷到膝盖的睡裤扯下来,裤子黏在小腿上,摸着黏,甚至是湿。
他眉头微乎其微地皱了一下,“你里面的衣服湿了,再加一百床被子也不会暖和。”
石岩整个人深深埋进被子里,对贺雨行的话置若罔闻。
“你起来换身睡衣再睡觉,我给你拿新洗好的那一套来。”
干净的衣服准备好了,换衣服的人却一动也不动,石岩合上眼睛道:“我现在难受,不想折腾,你放桌子上,我什么时候好一点了再换。”
“你现在的衣服是湿的。”贺雨行再次强调。
“我知道,它自己会干。”一句话说完,石岩就再也不理人了,任凭贺雨行开出什么诱人的条件,她都不带动的,几乎和被子合为一体。
“你起来。”
“就几分钟,很快就好了。”
“真不起来?”
贺雨行盯着床上装死的人,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红晕,他挽起袖子,不得已拿出杀手锏,作势要上手,“那我可给你换了。”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石岩怎么着不知道,他自己倒先红了脸低了头,一种难以抑制的情绪堵在心口,不去碰它还好,它永远就那么堵着,偶尔有些难受,但至少受理智控制着,在他可控范围之内。
如果更进一步戳破它,贺雨行不敢想会怎么样。
这种感觉模模糊糊地持续好几天,来得怪异又猛烈。
石岩定如神针,丝毫不为他的话所动。
贺雨行又说了一遍,“我真给你换。”
他搂起袖子,猛吸一口气,缓缓掀开被子一角,对上一张沉睡恬静的脸,听得见匀称的呼吸声,贺雨行几乎贴着石岩的脸颊,这个距离,一颤一颤的呼吸仿佛打在他脸上。
暖光灯照着,和油画一样安详。
他屏住自己的呼吸,生怕自己不合时宜的冒失惊扰了这美好一刻,心脏强有力地撞击他的胸膛,他抬起身子离石岩稍远一些,太近了怕吵着她不舒服。
因为心撞得猛,他自己都不舒服。
贺雨行并排躺在石岩身边,他捂着心脏,一边是心脏强烈的存在感,一边是被窝袭来的暖意,他拢了拢被子,把头轻轻放上去,合上眼。
石岩醒来时,空荡荡的房间只有她一人,桌子上的热水凉过了气,那套新睡衣不翼而飞。
她依稀记得贺雨行逼她换衣服来着。
她疑惑地掀开被子。
那套消失的睡衣正松松垮垮地穿在自己身上。
石岩脑子里一千匹马呼啸而过。
她生无可恋地栽回床上,一个世纪之后,发现房间里还是只有她自己,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一切都好像突然凝固一样,时钟不转了,屋里没声音了,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