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也不例外。

他又要走。

石岩眼疾手快地挡住他的路，他往左她也往左，他走右她就靠右挪，对上贺雨行威胁的眼神了，她就尴尬地笑笑，两只脚却不挪地。

贺雨行捋顺被风吹乱的发型，散漫地看一眼水面的碧波，忽然不耐烦道：“有病就去——”

石岩异口同声，甚至抢了他的先：“——有病就去看脑子，没病就滚，有多远滚多远——你是想说这个，对吧？”

贺雨行侧过身，面对波光粼粼的水面，石岩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觉得他的眼睛和海水一样亮堂堂的，很好看。

“再看就把你眼珠子剜出来。”贺雨行脱口而出。

没想到这句也被石岩一字不差地抢先。

前几次的回溯空间里，贺雨行来来回回也是这几句话，她记都记会了，她看着贺雨行哑口无言的样子，郑重地伸出手，“我们好好认识一下吧，我叫石岩。”

贺雨行依旧不接茬，他甩开悬在半空中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石岩追着他的背影跑，气得贺雨行不得不用些非正常手段来吓退她。

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种笑不带有任何温度，接着他调用能量，手里流转出奇光异彩的花朵，他手指轻轻一勾，那些花仿佛有灵性一样黏着石岩，“你不走，这些花自然会带你走。”

“你确定吗？”石岩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贺雨行的反应力比她预想的要慢一些，两分钟后，他看着纹丝不动的石岩，后知后觉地问她：“我的能量对你无效？还是你把它吸收了？”

她摊摊手，朝前走着，“不知道，反正就是对我没用。”

贺雨行多看了她两眼，似乎对这种特殊的体格产生了好奇，然而这好奇仅仅持续了几秒钟，他换上平淡的目光，眼底多出几分无可奈何，又仿佛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语气：“随你的便。”

石岩光明正大地追着他进了一家东北饭馆，贺雨行熟稔地找个靠窗的位子坐，指着菜单挑了两样，“这个，还有这个，不要做太辣。”

说罢，他把菜单递给服务员，胳膊挡住石岩的视线。

他忽然想起来什么，专注地盯着石岩，有几个瞬间，石岩觉得他什么都记起来了，他的眼神很复杂，似乎透过石岩在看什么东西。

他蹙起眉毛。

“怎么了？”石岩问他。

“奇怪。”

石岩道：“哪里奇怪？”

他不说话，筷子在几盘菜里挑来挑去，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夹起来的丸子出溜一下滚到地上，他低着头，不知道在看沾灰的丸子，还是看地面。

好久，他道：“奇怪。”

石岩看出他的心不在焉，“怎么个奇怪法？”

回应她的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刺眼的强光。

她眯起眼睛，发现自己站在海岸高处的大石头上，几个小孩踩进浅滩里捡小石子，吱吱哇哇地笑，忽然闻见一阵糊味，好像谁家的肉烧糊了，糊味从避暑山庄的方向飘过来，几个同事招呼她吃烤串。

眼前的海岸、阳光、避暑山庄都是真实的。

石岩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山庄，小陈递来几串烤好的虎皮青椒和五花肉，指着山庄下面的海，“小石你怎么跑那去了，那下面是日头地你不嫌晒啊，估计都能给人晒伤晒出幻觉……”

石岩咬一口牛肉，很苦，果然有点糊了。

她看向晒得发白的水，慢慢说道：“我倒希望真有幻觉。”

那次团建以后，石岩去澄阳去得更勤了，原来一周跑一趟，后来三天两头地跑，只要她一闲下来就老想着那片静谧的水和往水里扔石头的人。

万一再碰见了呢？

万一又回溯了？

万一又能在几百天不见的日子里短暂出现呢？

让她真真切切地看见贺雨行这个人，看见他的发型、他的脸、他穿了什么衣服搭的什么鞋，而不仅仅只是停留在笔记本上那密密麻麻的字，那些字，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