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锵喊她去家里过贺雨行第五十六个重生日,普通人一年过一次生日,贺雨行一年过九十八个生日,王锵备一桌子菜,订的蛋糕刚送到家,画着Q版小人,小人脚边是一株花,翻糖做的,王锵的几个小孩戳戳着蛋糕上的小人说道:“那是小贺叔叔吗,好可爱呀。”
王锵驱赶着虎视眈眈的孩子们,“手都洗干净去!洗干净再吃蛋糕!”
石岩看着孩子们排排队洗手,一边洗着,一边小声嘀咕小贺叔叔怎么连自己的生日都不来,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过生日呢……
这是为数不多记得贺雨行的人了。
“过够第几个生日,小贺叔叔才会来呢?”孩子问王锵,石岩也在默默想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什么时候回来呢。
“只要你们一直想着小贺叔叔念着小贺叔叔,他就会回来了,来,我们分蛋糕吃。”王锵解开盒子外面的丝带,数蛋糕碟子和叉子的数量。
石岩点开尼格霍德的聊天页面,她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终发了两个字:在吗。
与此同时,王锵的手机震动了一声。
孩子们唱完生日歌叽叽喳喳地说话,那种嘈杂的环境里,石岩本来不会听见那一声微小的震动音,可她太期待尼格霍德的回信,一门心思都扑在消息提示音上。
石岩又发了一条。
叮。几乎是同一时间。
王锵的手机又震动一声。
石岩看向他,发现他也在看自己,他笑着说:“肯定又是什么垃圾短信,这几天总收到办业务什么的,我才不办……切个蛋糕弄我一手,我洗洗手去。”
他伸出沾着奶油的指头,在众人眼前晃晃。
石岩心里生出个念头,她掏出手机给尼格霍德随便发了个标点符号。
就像她猜的那样,王锵的手机又响了,这一次王锵的脸色有些不太对,他似乎意识到这个巧合,赶紧拉开门出去了。
在石岩眼里,他很不对劲,他慌了。
石岩悄悄尾随他出去,她想看看王锵到底藏着什么秘密,直觉告诉她,这秘密一定跟贺雨行有关系。
她脑子里想过很多很多可能,最后又一一否定,她觉得贺雨行不会骗她,可是亲眼看见王锵点进个人主页,“尼格霍德”四个大字明晃晃出现在他的手机屏幕上时,石岩忽然有点喘不过气。
“这个账号不是贺雨行吗?”石岩冷不丁的声音从王锵背后响起。
她确定以及肯定这个账号是贺雨行的,哪怕贺雨行从来没提起过她也知道。贺雨行不在的时候,每次她想他了就给尼格霍德发私信,断断续续有几百条。
王锵把手机递过来,“尼格霍德是贺雨行,这没错,不过这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他滑动个人主页下面的几条图文帖,“这都是他的手笔,这些字,这些图片,还有评论区的那些引导发言都是他弄的。”
说着,他眼睛湿了,“这帖子都好久了……他知道自己快消散的时候,把自己账号下了让我好好经营这个账号,说这样你还有个期待。”
“什么意思?什么叫还有期待?”石岩看着那帖子,密密麻麻的字像晃动的蚂蚁一样,咬着她的神经,“他骗我,他就是个骗子……”
王锵默默地看着石岩,出声道:“他很高兴你记着他,非常非常高兴。”
高兴过后,是揪心的沉默,王锵永远忘不了贺雨行躺在床上的那几天,那是他最接近死亡的时候,他像大多数人一样,沉湎于回望过去的经历,试图把一桩桩一件件都记住,那些高兴的、难过的、愤怒的……
“他开始像个正常人,”王锵说道,“可太晚了。”
“以前他觉得记性是最没用的东西,现在又拼命想记住所有人所有事,你说他这人贱不贱,可能他觉得你这么用心地记着他,他就必须记住你。”
王锵继续道:“他当惯了路人甲,第一次在别人的世界里当主角,他肯定不想就这么走了,对不起记得他的人,对不起你。”
“所以他那么用力地营造出他还在的假象,就是怕我有一天发现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他的痕迹了,也说明他不可能再回来了,是不是?”
王锵没给出十分明确的回答,石岩不知道他是不愿意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一直在自欺欺人,还是他自己也不确定凭贺雨行的本事能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像过去任何一次死亡一样,过段时间就能再次重生。
他的手无意识地捻着,说道:“还有几个月就是贺雨行的第五十七个生日了。”
石岩和王锵一家照例给贺雨行过生日,只不过谁也不提他回不回来的事,日子一天天过着,两个人虽然嘴上都不说,可王锵心里明白,石岩比谁都期待一场久别重逢。
三年如一日,每一年贺雨行要过九十八个生日,石岩的笔记写得密密麻麻,记的第一个笔记纸张泛黄了缝线也开胶,她把内容誊进电脑、复制到手机和U盘,这些内容有她重游故地的见闻,也有对无数个回溯空间里的贺雨行的记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