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
匣盖打开,里面安安静静躺着那块拼好的石头。石纹中间那道白痕,仍像一条细细的路。
我伸手摸了摸。
这一次,没有光。
也没有车声,没有电话铃,没有那间让我一想就心疼的客厅。
它只是石头。
可我知道,它曾经给过我选择。
我轻声道:“我有时候还会想,如果那日我回去了,会怎样。”
胤禛站在我身边,没有打断。
我继续道:“也许还能见到他们,也许能把所有话说完。也许醒来以后,这里的一切都像一场梦。”
胤禛低声道:“后悔吗?”
我转头看他。
他问得很平静,可我看见他藏在眼底的一点紧。
我忽然笑了:“你还怕?”
他没有否认:“怕。”
这么多年,他倒是越发会认了。
我把石头从匣中拿出来,放在掌心。
那两道旧痕合在一起,隐隐能看出两个字。
禛。
僖。
其实未必真是字,或许只是裂痕凑巧。可我偏愿意这样看。
我把石头递到他面前:“你看,连石头都偏心你。”
胤禛看了看,神色淡淡:“是你偏心。”
我笑了:“是,我偏心。”
这话说出口,我自己也怔了一下。
从前我总是不敢说得太满,怕世事无常,怕名分有缺,怕来路和归处都不肯放过我。
如今才知道,有些话不必等到一切无缺才敢说。
我偏心他。
我选了他。
这便够了。
胤禛把石头重新放回匣中,合上盖子。
“收起来吧。”我说。
他问:“不看了?”
“以后想看再看。”我顿了顿,“它在那里就好。”
就像来处也在那里。
想念也在那里。
可我已经不用日日回头确认了。
夜里,风有些凉。
我们没有立刻回屋,只在廊下并肩坐着。院子里灯火很淡,远处有下人走动的声音,轻得像隔着一层薄纱。
我靠在胤禛肩上,忽然觉得这一生真是绕了太远的路。
我来过,走失过,死过,又活过。
做过唐若,也做过涵僖,如今又是年唐若。
我疼过,怕过,贪心过,也会伸手去要自己想要的东西。
而他一直在这里。
不是时时都做得好,也不是没有叫我伤心过。可到最后,风雨来了,他站在我前头;路出现了,他站在门外等我;我回来了,他便把我抱紧。
我轻声道:“胤禛。”
“嗯。”
“这一生只为你,好像也不亏。”
他说:“好像?”
我忍不住笑:“你还挑字眼?”
胤禛侧头看我,眼里也有一点笑。
过了片刻,他道:“这话记着,往后不许反悔。”
我故意问:“若反悔呢?”
他看了我一会儿,淡淡道:“那我就再听你说一遍。”
我笑得靠不住,只好伸手抓住他的袖子。
他由着我闹,等我笑够了,才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夜色慢慢落下来。
远处忽然传来未来的声音,不知是落下了什么东西,又风风火火折回来。她在院门外喊:“小若舅娘!我明日还来!”
胤禛皱眉:“不是刚走?”
我笑着应她:“知道了,路上慢些!”
未来脆生生地回:“我知道!”
脚步声又远了。
我靠在胤禛怀里,听着那声音一点点散进夜里,心里软得不可思议。
这一生还有许多不能说出口的遗憾。
可也有许多能握住的温暖。
我抬头看胤禛,他正低头看我。
灯火落在他眼里,很静,很深。
我忽然觉得,不必再问归处在哪里。
我已经在这里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