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没有吭声,倒是男人咔哒一声,在她脸旁擦亮了打火机。
火苗在女孩的惊呼下摇曳,情状暧昧危险。
他嘲弄的声音从过道里传出来:“听到了吗?再不滚,就报警了。”
这声音很有特色,像硬磁勾过铁砂的一般沙沙冷冷的,还带着几分低磁性,几乎让江浸月在听到的一瞬间就如脊背过电一样,竖起的防备。
是熟悉到名字呼之欲出的声音。
“你混蛋!”
过道里,女孩突然把手中的东西砸到对方身上,抹着泪转身跑开了。
江浸月有些莫名,一回头,里边的男性也懒洋洋地走了出来。
借着酒库昏暗的光线,她这才看清那张瞄一眼都觉得来气的脸——果然能让她起反应的声音,除了这个死对头,也没第二个人了。
怔神间,程疑已经跨过明暗交界的过道口走了出来。
他面色不耐,下颌边儿挂着一抹诡异的红,更衬得他这个人又混又浪荡。
注意到江浸月目光的落点,他烦躁蹭了蹭脸颊边儿:“有湿巾吗?”
这口吻和眼神,怎么品都有一种好事被坏的不爽。
见他带着酒气,又突然朝自己抬起手,江浸月下意识握着酒瓶子挡在脸前。
这一明显排斥的动作成功让空气安静了一瞬。
程疑上下打量了她一圈,而后嗤笑一声,故意向前,将她逼到墙边,居高临下地瞪着她,又凶又冷:“江浸月,你什么意思?”
同窗三年,两人正面杠上的次数不在少数,但顶多就是两拨人隔着个过道互相刺两句。
像现在这样,在昏暗逼仄的过道里,被一米九的少年堵在墙角质问,还是头一次。
T恤包裹在他身上,靠近了看能发现底下随着呼吸起伏的,带有力量感的肌肉线条。
微凉薄荷香嚣张地侵入呼吸,激得江浸月嗓子发紧。
她突然意识到,明明年纪相差不大,可程疑的体格比普通高中男生要高大许多,大到几乎可以完全将她笼在他的影子里。
太近了。
太危险了。
她到底还是个刚毕业的高中生,面对高她一头且满身戾气的男生,她心里发怵,但面上仍旧固执地不肯示弱:“能有什么意思?”
空酒瓶被她抵在二人中间,甚至有些冒犯地碰到了程疑结实的胸膛。
硬硬的。
江浸月退无可退,用冷脸伪装自己:“这是清吧,不是你的猎艳场。”
刚刚攒了一肚子火,因为这附近没看到监控,程疑才一直忍着。
好不容易送走一个恶心人的,又来了个火上浇油的。
“猎艳场都知道?”程疑挑眉,扬唇嘲道,“江同学兼职学到的不少啊?”
江浸月没来得及反应,便被程疑反控住那个酒瓶,抵上她的下巴边。
玻璃酒瓶凉凉的质感冰得江浸月一激灵,就像程疑现下的语气,要多恶劣有多恶劣:“你说我们学校要是知道自己的新生代表在这种地方干了三年,会是什么反应呢?”
“取消评优?扣掉国奖?”
少女反击的手肘被他眼疾手快地挡住,反手按在墙上。
静谧的无人区,他们离得更近了,近到似乎可以隐约听到谁的心跳。
程疑压低身子,挑眉盯着她,低低的声线就像是在逗小孩:“嗯?恼羞成怒了?”
江浸月觉得,几周没见,程疑的讨厌程度简直直线上升!!!
甚至已经上升到,没有一点边界感的地步了!
她挣了挣手,柳眉倒竖,完全没了往日的冷淡,活脱脱一只炸毛的白孔雀:“松手!!”
程疑欣赏着她被激怒的神态,歪了下脑袋,火上浇油一般笑着:“江浸月,你又被我抓到一个把柄了。”
他这副对她手拿把掐的得意模样,让江浸月一肚子火,但也莫名,冷静了下来。
她微微眯眸瞧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蓦地冷笑了一下。
江浸月不退反进,踮起脚,几乎要贴上他的脸边,回嘲道:“啊对,所以呢?”
所以呢?
少女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皂角的清新。
程疑怔了一瞬,看到她那双溢满胜负欲的眼睛微微弯起:“看你这幅烦躁的败犬模样,该不会输了什么比赛吧?”
少女的声音像是拂在耳畔的羽毛,看似轻柔,实则精准且力拔千斤。
他们俩,总能快速戳到互相之间的痛点。
抓住程疑失神的瞬间,江浸月迅速抽手推开他。
果然要用混球的方式打败混球。
她讨厌程疑,讨厌到,深知他讨厌什么。
她靠在他对面的墙上,揉着发酸的手腕,微微扬起下巴:“说中了?程大公子?”
藕段一样白的手腕上落了道泛红的指痕,在昏暗的光线里也灼目得很。
明明被折腾的有些狼狈,却仍旧炸着尾羽,梗着脖子,把自己伪装成胜者。
他的目光从少女的手腕落到她的脸上,成功引起她新的警惕。
这就是江浸月。
对视片刻,程疑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转身离开:“没意思。”
哦,就你有意思。
江浸月对着少年的背影的翻了个白眼。
酒库门口又恢复了安静,江浸月把空酒瓶归位的时候,蓦地有点懊恼。
她一开始不该反应那么大的,她应该像往常那样,从一开始就顺着别人的话头就坡下驴,让他发挥不出来。
可程疑……不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