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理智,那她高中三年的不理智一定就是他。
她讨厌程疑。
不只是因为他空降夺走她的一等奖。还因为,他这种吃喝不愁的公子哥总是把别人看得很重的东西轻飘飘扔掉。
比如把国奖奖状当成草稿纸,把千把块的奖学金随意地丢给狐朋狗友买烟消遣。
又比如刚刚,居高临下地把恶劣发挥到极致。
本以为他被保送后,就没人再和她争第一了,没想到阴差阳错的,二人又进了一个大学。
江浸月磨了磨牙:“混蛋。”
回去换班后,江浸月琢磨着以后要不要弄个口罩带上。
虽然以她对程疑的了解,他那话至多是想在口头上争个风绝不会去管闲事。但也确实提醒了她要注意这点,同样是出入酒吧,这社会对男生可比女生宽容的多。
她可不想因为这点事把奖学金丢了。
离开酒库后,裤袋里的老款诺基亚手机又开始嗡嗡作响,她看都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是陶女士。
从早上二人不欢而散到现在,对方锲而不舍地打了六十几个来电。
老板娘凑过来瞄了一眼,无语:“你妈比我爸养的那只比格犬还能倔,你真不接?”
江浸月按灭电话,摇了摇头:“不是什么要紧事她不会纡尊降贵找来的。”
那可是优雅高贵又洁身自好的歌剧院首席,永远不会去乌烟瘴气的后街亦不会在外人面前大喊大叫。
老板娘点了根烟:“陶女士又抽风了?我爸说早上听到楼上噼里啪啦又砸东西呢。”
江浸月抱歉地笑了下:“抱歉又吵到你们了,你就当陶大首席‘晨练’吧。”
老板娘会意,换了个话题:“嘿嘿,多亏了你,这个月生意好的一塌糊涂,到时给你发双倍奖金!”
知道江浸月会拒绝,她立马按住少女的手:“哎!多劳多得!放心,奖金还是打到你的小金库里,你妈不会知道的!”
作为对她的家境知根知底的邻居姐姐,以及悄悄接济她三年的老板,宜姐对她来说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江浸月感激地望着章柏宜:“谢谢宜姐。”
“再客气就见外了哦!”老板娘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既然没去A大,那在陵市你就是我罩的!放心依靠我!”
骤然又听到A大的名字,就像是隐在心口的倒刺被突然拨了一下。
不动声色让人痛得一激灵。
江浸月垂眸,低声道谢。
兼职结束后,时间已经很晚了,怕打扰到陶女士休息,晚班结束后她都临时宿在奶奶留下的老房子里。
那地方离这儿不算很远,穿过一条繁华落尽的大学城后街,拐进逼仄拥挤的握手楼巷道,那幢布满爬山虎的红砖老房三楼,就是她临时住的地方。
踩着生锈的铁制外楼梯进到露台,往屋里走时她注意到通往楼下的内楼梯间一片漆黑。
那里已经将近半个月没亮灯了,租了又不住,还真是有钱人做派。
只有自己一个人,江浸月乐得轻松,开了个白噪音的收音机早早睡了。
明天一大早,在酒吧开门前,她还得去剧本杀店帮老板盘剧本。
除了在魔方里当调酒师,江浸月在大学城这条商业街里还有好几份兼职,路口那家剧本杀店就是其中一个。
高三的时候,她看到这家店有收本子的公告,便试着投了一个,没想到上线之后直接爆火。
店长就这么央着她长期帮他们写剧本,因为酬金高又不需要一整块的时间,江浸月就同意了。
半梦半醒间脑子里还在跑着剧本杀的恐怖剧情。
梦里,面容模糊的女人死死拽着缠在她身上的木偶线,强迫她做着各种事。
绝望的啜泣声从梦里延续到梦醒,像是笼中无望的小兽。
江浸月蜷缩在床角,心悸地瞪着灰白的墙皮,久久不能压下噩梦带来的那种惊惶。
老式石英钟敲了五下,窗外晨曦蒙蒙亮。
她爬起来,在本子上记下了新的灵感。
“母亲剥了女儿的人皮自己穿上……这里会不会太吓人了啊?”
“就是要这种效果!!不刺激的不好卖!小情侣们最喜欢这种了!”店长兴奋地拍桌而起,“小江老师!你是我的神!”
“老板,客人定了《囚鸟》的剧本,但是兼职的NPC鸽了没来。”
“啥?缺几个?”
“算上店长你,还缺一个。客人已经在换衣服了……”
店长纠结了一秒,眼巴巴地看向江浸月:“小江老师!你想体验一下当自己本子的NPC吗?酬金另算!”
《囚鸟》就是江浸月当时爆火的那个本子,剧本设计和场景道具基本都是她全流程参与的,通关全本要两个小时。
江浸月看时间距离魔方里开门时间还早,便点头应下。
剧本开始推演后,她需要混在一排假人偶的展柜里当那个以假乱真的NPC,等客人过来搜查的时候提供点惊悚效果。
写剧本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等真的黑灯瞎火地和一排人偶一起关在柜子里,她才后知后觉地有了点“凉感”。
兜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了一下,江浸月吓得一激灵,赶紧掏出手机关机。
小小的手机屏幕上白光刺目,上边滚动着最新的竞赛资讯——本年度国际航模中国区决赛的冠军由A大代表队斩获。
A大?
程疑不是航大代表队的吗?
所以,昨天他一点就着的原因,还真被她给猜中了?
明明是该幸灾乐祸的一件事,可因为太清楚这比赛有多值钱,她突然一点也笑不出来。
隔着柜门听到外边客人叽叽喳喳地进来搜查,江浸月迅速关机,摆好姿势望向柜门外。
入耳是一道有点熟悉的声音:“疑哥,你说柜子里会不会真有鬼啊?”
躲在柜子里的江浸月:?
不是冤家不聚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