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大学假期结束。
每年这个时候,青江贵族学院如同开了场豪车展览会。颜色各异的豪车在安保面前排排驶过,像主动跳进罐头的沙丁鱼。
牌匾上的【共同协作】在阳光反射下晃得刺眼,穿着普鲁士蓝色制服的学生们打开车门,低眉顺眼地去往各自的学院报道。
每个青江学院的学生,都清楚这身光鲜校服下隐藏的是比成人世界更严酷的丛林法则,当他们进入这所学校时,就会自动归顺于自己的阶层体系。
旧生的开学时间总是比新生早半个月。
此时,一辆灰色的阿斯顿马丁V12越过松散人群,落在了校门口的明暗交界线处,没掀起一点波澜。
江漓抬手整理了下制服衣领,手里拿着一份恢复学籍档案的材料,越过大门向里走去。
与他擦肩而过的大多数都并不认识江漓,但偷看他的人只多不少。
“这是谁啊?以前从没见过。”
“转学生?新老师?我的天呐,青江什么时候也有这种年上款帅哥了?”
一片窃窃私语中,只有几个不起眼的留级生在瞥见江漓的身影时愣了一下。
青江学院本来就是以打造国家级精英出名,而江漓,却能在这种天之骄子云集的地方翻起一次铺天盖地的浪花。
两年前,江漓刚升入大三。凭借一篇跨专业论文的独特见解引起巴黎香氛界几名专家的惊叹,在校内引起不小的轰动。
天才加上不输明星脸的出众容貌,迷倒了不少学哥学姐的心,一轮到高分子专业下课,教学楼走廊总是被堵得水泄不通。就连校门口也有慕名而来,为他举牌的粉丝,一度要成立江漓后援会。
可日子没过多久,江漓就答应了法国那边的邀请,去参加两年的香氛科研项目。那夜,青江操场里全是心碎成好几瓣的哀鸣。
几个留级生默默对了个视线:学霸两年不见,已经彻底成大神了。追不动追不动,还是不往上凑了……
此时的江漓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视线,垂下眸手点屏幕,和导师发着消息。修长手指点动间骨节泛起洁白的光泽,青筋忽明忽暗。
越过漫长的石板路,江漓来到了一座灰色建筑楼下,三楼是他这次的目的地。
此时,导师正拘谨地坐在一张矩形木桌前,完全没有江漓记忆中的张扬和洒脱,反而愁容满面。
当看到这张毫无攻击力的脸,他眼角的皱纹立刻扬了起来,“江漓,盼天盼地,可算是把你小子给盼回来了!”
“陈导。”江漓将文件放在他手心,“接下来两年,还得麻烦您了。”
导师接过,掀开圆珠笔爽快签了名,“我求之不得嘞!”
江漓和导师在办公室叙旧了二十几分钟,就在江漓主动提起学校有没有什么太大变化时,一向笑眯眯的陈导表情僵了一瞬,他只是拍了拍江漓的肩膀。
“你先习惯习惯环境,有些事以后自然会知道的。”
离开办公楼后,江漓还在回味老师当时的表情。
他在隐瞒一件难以说出口的事实。
这所学校虽然隐形等级制度鲜明,但由于财阀继承人总是互相看不顺眼,又碍于家里的面子,只能暗流涌动。以及附庸家族子女受过为顶尖贵族服务的培训,青江学院已经维持了几十年的“表面和平”状态。
难不成是和那些特长生有关?
就在江漓脑细胞飞速运转,逐字逐句分析着某种可能性时——
一道凄厉的哭声炸开了江漓的头皮。
与此同时,路过的学生也听见了这道声音,他们身形一僵,个个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刺猬,加快脚步跑开,在不到5米宽的路边开起了奥运竞速赛。
尖锐叫声虽然减低了,但并没有停止。
江漓从草丛旁边找到一个不起眼的入口,抬步朝那里走去,这时刚好对上一个逃窜男生的视线,两人方向相反,那男生在意识到江漓是往这边走后,瞳孔陡然扩张,生怕沾上病毒似的飞快躲远,一溜烟儿不见了。
江漓怔住。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堪堪往前挪了两步。
草丛中间围着的是堆着水泥水管的空地,三两个陌生又稚嫩的身影坐在水管上,居高临下睥睨着中间那佝偻的男生身影。
“喂,你哭的声音像鸭子叫,能不能闭嘴。”
“小爷我连你一根汗毛都没动呢,眼泪掉的跟烂泥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地了。”
江漓闻言,忍不住朝里多看了几眼。
即使他们都穿着一样的学院制服,江漓依然能一样察觉出其中的不同——坐在水管上的男女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饰品点缀,虽然距离远看不清,但凭借这几年与时尚圈打交道的经验,一眼就能认出并非市面上流通的普通奢侈品。
而中间那位身上不仅沾满了灰,头发质感也在阳光下盈出了干枯光泽,身上的装饰物更是少得可怜。
他的书包被拆开散落一地,写满笔记的纸张沾满泥水,烂了一大半。
江漓微微蹙眉:难道是财阀子女和平民发生了冲突?
这时,一道慵懒软糯的少年音从江漓前面草丛的方向传来。
“瞧他哭得涕泪横流的,恶心死了。青江是穷疯了吗,录取一只老鼠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