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祁树的身形比江漓记忆中单薄了许多,下巴发尖,皮肤白得透光。
当这张脸完整落在江漓的视线范围内时,那颗在异国他乡沉寂了两年的心脏,在终于找到归属后猛跳了一下。
“祁树……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江漓离开这片土地后,一直抽空通过父母打听许家的消息,父母只说许祁树生了场病,闭门不出三天后渐渐好转,恢复正常生活。
他只当是许祁树发了场大脾气,这事儿过了,坎也就过去了。
安静。
足足十秒的安静。
水管上的两人陆续跳下来,棕发男生不耐烦地用脚上那双白色限定球鞋踢了树干一下,旁边的黑色短发女生啧了一声,朝着两人翻了个白眼,“真是无聊”。
他们离开的动静并未引起风暴中心的任何波动。
许祁树视线顺着江漓的脸,到身上穿着的校服,再到那双耷拉在裤侧的手掌。
那双手,那双总是抚摸着他头的手,如今因为摸惯了国外的实验仪器,而长了一层薄茧。
“祁树?”
明明说的是自己的名字,偏偏此时他说出来,却像被电锯锯过的干涩。
他骤然抬起头,死死钉上江漓的视线,眼角弧度挑的极高,带着比刚才更凌厉的、高高在上的刻薄。
“你配叫这个名字吗?!”
他声音陡然变高。
“两年不见,去外面的泥坑里滚了一圈,倒是越来越会给自己贴金了。”
许祁树说这话的时候,身体下意识往前进了两步,高级定制皮鞋踩在落叶上,发出“啪嗒”的清脆响声。他顿了一下,立刻将身形调整得向后仰。
江漓呼吸一滞,宕机的大脑像在处理一项基础却过载的情绪,“我不是从小就这么叫你……”
“别跟我提什么小时候!”
许祁树胸腔起伏不定,呼了几口粗气后,扯起一侧唇角,“你算什么东西?自作多情到让人发笑!”
许祁树落在口袋里的手指已经攥得透不过血,酸胀、钝痛和轻微的麻痹感从身体内部的各个组织里渗透出来,光是听眼前这个人说话,撕裂管就能蔓延全身,不知不觉间手心那道伤口更深,已经将指尖染上一层湿意。
“离我远点,又或者说,你也想和那个人一起在地上爬的话。”
这句话落入空气的瞬间,许祁树的牙关也瞬间咬紧。他几乎是推着身体擦过江漓的边往前走——离开这里,离开这个男人。
就在擦身而过的瞬间,他的手腕被扣住了。
世界的声音彻底消失,激烈的耳鸣贯穿整个大脑,在身体酥软下去的前一秒,许祁树猛地转身,手腕在半空中甩开一条狠戾的弧线。
“别碰我!”
甜软的嗓音被压得极低,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祁树,我可以跟你解释……”
就在这时,一道脚步声从远及近,银白色头发的男人歪着头,眼底带着黏腻的戏谑。
“是这样啊,你们以前认识?”他走到江漓三步外的距离,挑了下眉,“祁树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啊,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季衡渊,这两年来,祁树可一直和我待在一起哦~对不对,小树?”
【小树】两个字太过亲密,不仅在江漓眼里砸下重磅炸弹,连许祁树的后颈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给我滚!”
许祁树眼底骤然阴沉,因为声音太大,连自己的耳膜都被震得嗡嗡响。季衡渊的嘴角弧度却更大了,桃花眼下那颗泪痣跟着笑意牵扯。
“好啦,在外人面前还知道不好意思呢。”
季衡渊一脸无奈做投降状,语气温和,“现在是你们的叙旧时间,我就不打扰了。新同学,欢迎回国,有空一起喝一杯?”
他做了个提酒杯的动作,江漓却压根没有半点反应,他也不恼,捋了一把头顶的白毛扬长而去。
等到那碍眼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许祁树才低笑一声,“听见了?”
他靠近江漓的耳廓,“别妄想着偶像剧里那些非你不可的剧情了,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身边早就有人替代你了。”
江漓:“代替?祁树,你在外面交多少朋友,我都可以是你哥哥……”
许祁树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弯下身压抑不住地低笑起来,刘海被风吹得有些乱,遮住一半眼睛,他根本不在意。
“哥哥?留下只言片语就跑到国外去,把我一脚踢开的人,竟然厚着脸皮自称哥哥?你当我是同一个坑会跳两次的脑残吗?!”
他声音陡然拔高。
许祁树伸手,指腹用力蹭了一下刚才江漓衣角吹起时,被刮到的手背皮肤。
皮肤被蹭得有些发红。
“别这么冠冕堂皇了,我想吐,江漓。”许祁树生生控制住将皮肉抠下一块的冲动,重新放回裤兜里,“你是去巴黎圣母院进修了么?身上的圣母味儿比那些傻瓜一个月不洗澡的味儿还臭。”
许祁树左脚用力,将他和江漓的距离拉开了整整一米。
“在这所学校,你连和我站在一起的资格都没有。更别到处宣扬你是我什么哥哥,丢人。”
许祁树说这话非常快,没有任何停顿。
话音刚落,他就骤然起步。琴底皮鞋踩在地面上,步子急促,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