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成野看热闹的嘲笑僵在嘴角,瞳孔不可置信地一点点扩张,连那张因缺水而干燥的唇瓣也惊愕地张开。
“啥子,作业?”
全青江的人都知道学校对于林成野来说就是一个快捷酒店,平时想到休息了才会跑到这儿歇一歇。至于上课,作业,考试这些词,根本不在林少爷松子儿般大小的大脑里出现。
林成野抻着脖子,“你脑子秀逗了?我还需要写什么作业?在拳场只用拳头说话,叽叽歪歪就给我滚!”
旁边的经理也汗涔涔,江漓说来找林少爷的时候,他看着这位同学身上的东西价值不菲,以为对方跟林少爷是朋友,也没多想就放进来了,没想到这俩人压根不熟!
他抖着小腿磨到江漓旁边,做了个请的手势,“同学……”
“不是让你写作业,只是在小组作业上加一个名字。”江漓身高191,轻而易举越过经理的脸看向林成野,“作业全交给我负责,不需要你动一个字,只需要署名就可以了。”
“……嗤。”
林成野单边扯了一下唇角,双手抱臂舔了下嘴唇,“同学,是谁给你的错觉,让你觉得我是那种会纵容别人顶用自己名字到处跑的烂好人?万一你的作业写的跟狗屎一样,丢的是我林成野的脸。”
他扬起头,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瓶水,眼皮耷拉着,锐利如刀的视线始终锁定在江漓身上。
他在等着对方露出屈辱的表情,然后羞愧离开。
经理也杵在江漓旁边,僵在半空中的手臂酸的要截肢了。
江漓非但没有如预想中转身离去,反而朝林成野近了一步,“我当然不会让你白帮我,你需要什么?进口的拳击手套还是明星同款拳击服?哪怕是你说要给这个拳击馆换个台子,我也答应。”
“啪呲。”
林成野将喝了一半的水瓶捏的生扁,随手投掷在旁边的垃圾桶里,手掌向后捋了一把被汗液浸透的刘海,露出光亮的额头。
“啧,真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黏人精啊。”
他翻了个白眼冷嗤一声,不耐烦地对上江漓的视线。
“拳套?拳击服?这都是他们这些专业人士的活,你抢了,他们做什么?”林成野眯着眼,嗅了一口江漓身上散发的清冷雪松气息,“至于最后一个,你倒是挺大方,但巧了,我没有收集拳击台的癖好。”
“要真想让我在你那个破作业上写下我的名字,”林成野舌尖在左腮顶出了个弧度,“跟我打一场,不哭,不投降,我就答应你。”
他故意加重了“不投降”三个字的发音,语调里的嘲讽意味满得几乎溢出来。
江漓的瞳孔骤缩了一秒。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即便江漓业余时间始终保持着规律健身,但那和林成野具备的运动天赋混合成年累月不要命地高强度训练压根没法比。
上台就等于同意被单方面殴打,把半条命挂在了拳台上。
林成野也敏锐捕捉到了江漓的情绪变化,这种恐惧感是他最熟悉的——几乎每一个陪练,每一个对手在比赛结束前,都或多或少弥漫着这种气息。但这种没上台就害怕的怂包,林成野不屑。
“呵。”
他发出了一声短促而鄙夷的冷笑,笑声里掺杂着不加掩饰的恶意和对江漓的耻笑。
“大少爷,还是赶紧滚出去吧,你在这里连当沙袋都不配。”林成野转身,用背影对着江漓,对待垃圾般的挥了挥手,“听说你是去法国学什么……香料?哈,我猜猜,肯定是在一个全封闭的实验室里,吹着适宜的空调摆弄瓶瓶罐罐,那些恶心巴拉的东西果然适合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垃圾当爱好啊。”
经理见林成野连动手的心思都没了,松了口气,跟江漓说话的力度也沉了几分,“先生,请您出去。我们拳馆不欢迎您。”
林成野懒得再给身后那人一个眼神,双腿岔开,大大咧咧坐在拳击台的台阶上,从工作人员端着的盘子里抽出一条深蓝色毛巾给自己擦汗。
守着玻璃门的两位侍应生也根据指令推开门,视线浅浅淡淡落在江漓脸上。
江漓的指节一寸一寸攥紧。
按照常规逻辑,为了一节课的成绩就被人在拳台上打到吐血实在太蠢了,他完全可以吩咐家里人一声,私下警告那老师,让他见到自己时,也和见到学生会那些少爷同样畏畏缩缩。
可江漓偏生是个犟种。
江漓转过头,视线落在刚被林成野脱下、掉在垃圾桶的那副红黑色拳击手套上,抽抽鼻子还能闻到残余汗液挥发的热气。
那是许祁树两年来接触的世界。
残酷、暴力,充斥着屈辱和痛感,与江漓23年来的环境隔着一道厚重,不透光的屏障。
江漓没法通过想象理解那是怎样的景象。
贴着墙边望眼欲穿,只是一场自我感动的独角戏,根本不会让这堵墙短缺半分。
他真的能眼睁睁看着许祁树坠落下去吗?
走出这扇门,他就又失去了一个接触许祁树的机会。
江漓闭上眼,听到一声从自己喉管里挤压出的平静嗓音。
“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