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理偏开头,视线指向最偏僻、光线最黯淡的转角包厢。
季衡渊转身踏入走廊,一边走一边抬手松开了两颗扣子,白天那副人模人样的面具暗中碎裂。
刚推开包厢门,从炼金术师音响中传来的电子摇滚轰鸣差点掀翻季衡渊的耳道。
他眉头一蹙,顺着空间内浑浊的酒气和四仰八叉脑袋流血的五六个男人,看向所在L型沙发最角落的许祁树。
“啧,许祁树,你这可不地道啊。”
季衡渊关闭音乐开关,看好戏似的扯起嘴角笑了声,皮鞋绕过地上的血迹和酒渍,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凝视着地上还未来得及开封就碎成渣滓的61年拉菲瓶。
上身往后仰着,季衡渊指尖在真皮沙发扶手上点动,“你和我说你想通了的时候,亏我开心坏了,找了这么多好看的给你纾解。瞧瞧——”
季衡渊的鞋尖落在旁边人的下巴上,挑起那张瘦削漂亮的脸蛋,“这可是近两年娱乐圈的新秀呢,就没一点动心?”
许祁树揪着沙发套的指节剧烈抽动了一下。
他被酒水浸湿的棕色短发有些凌乱,发梢黏合在耳后的皮肤上。
“动心?别搞笑了行吗?”
许祁树嫌弃的像是下一秒就能恶心得呕出来,“你来干什么?”
季衡渊收回动作,“经理怕你弄出人命,才给我打了电话,毕竟这家酒吧也是得利旗下的。”
“啧。”许祁树终于发出一声轻蔑的闷哼,声音沙哑得快碎成渣。
昏黄的灯光映照他苍白无血的脸和凄冷漠然的瞳孔,“所以你就着急忙慌跑过来了?就算出了什么事,我家也不至于赔不起你一间酒吧。”
“别这么说嘛,我是在关心你啊。”季衡渊舔了下下唇,“这些人下手不知轻重,万一伤到你,可怎么办才好呢?”
季衡渊走上前,鞋跟在踩到昏迷人的手指时,发出“咔嚓”的脆响,他却扬起笑,两根手指挑起了许祁树的下巴。
“瞧瞧,狼狈成什么模样了。”季衡渊目光扫过黏在许祁树脸上的碎发,连连嗔怪,“早就说了,让我帮你看着——”
“滚!”
许祁树骤然怒了,嗓子眼发干,完全没有冷傲的语调。
他掀起桌上的红酒杯毫不留情地朝季衡渊锁骨上砸去,对方松手偏身一气呵成,所有动作都被躲了个空。
“我没有你那些被人围观的癖好!”
季衡渊敛住神色,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
“许祁树,到底在固执什么呢。真以为夺回那人的目光,就能改变什么么?”
季衡渊凑近他的脸,用诱哄似的声音一字一顿道:“那只会让他更早看到你这副样子,然后失望,跑得更远。”
闻言,许祁树周身一颤,刚刚还因为嘶吼好不容易泛出的血色更加煞白。
季衡渊似笑非笑地将身下失魂落魄人的头发往后轻柔一捋,毫无留恋地朝外走去。
“既然死不了,我可走了,之后还有局。”
整个房间唯一清醒的只剩许祁树。
他仰起头,扯出一个惨然的病态笑容,嘴唇上咬出的血口子让这笑显得诡谲又靡丽。
财阀,这就是所谓的财阀。
他们这几个人,在青江这个镀金笼子里,不过也是被该死的劣质本能折磨而疯癫的怪胎。
许祁树闭上眼。
浓烈的葡萄发酵香混合着白酒的高度数气味,落在他不断战栗的皮肤下,像双大手将他掐喉。
只有在神志不清的状态下,他才能听见内心最真实、最软糯的一声撒娇——
哥,救救我吧。
把我从这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地狱里救出来,哪怕把家里的股份赔光,哪怕烧掉拥有的一切,我也想和你走,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两个的地方。
可是,江漓不会来的。
清高亮节到不染半丝污秽的江漓永远不会知道这些,即便他已经在青江看到了那个烂掉的许祁树,可这个彻底烂透的,绝对不能被他发现。
无法忍受嫌弃,就不可能等来救赎。
他许祁树的世界,注定充斥着这种为了生存而不断折磨,遍体鳞伤的……真实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