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门铃响的时候,许祁树正窝在学校附近的独栋别墅内,蜷缩在沙发上捂着胃,一遍遍咽下涌上来的酸楚。
因为没吃晚饭的关系,药片在胃里翻涌盈起一股恶心的酸苦味,像有个拳头在里面搅和似的。空腹服药的后果就是这样,许祁树都习惯了,要是真硬塞点食物进去,反而会全都吐出来。
“叮——”
门铃又响了一声。
许祁树皱眉,从沙发上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这个公寓本来就只有他一个人住,佣人只会趁着他出门上学的时候才会来打扫,许祁树想不通谁会来。
走到玄关,他按下可视对讲的按钮。
屏幕上出现季衡渊的脸,嘴角还盈着一抹假笑,让许祁树的胃一下子翻腾了,非常不舒服。
他没心情质问季衡渊,只想清净一会儿,刚要把对讲机关了,就看到他身边站着另一个人。
不,准确来说,是挂着一个人。
那个人的中心已经完全压在季衡渊一侧肩膀上,头低垂着,黑色短发遮住大半张脸。
许祁树的手指悬在半空,僵住了。
季衡渊的声音顺着电流砸在许祁树耳畔,是轻描淡写的随意。
“你哥哥,捡回去吧。”
许祁树没有回答,盯着屏幕一角那个红透的耳尖快一分钟,直到季衡渊慢悠悠说:“你不要的话,我只能扔他去睡大街了啊”,才转身走向大门。
他的脚步很慢,每走一步大理石好像都伸出冰针扎在脚心,脚底板的寒意爬上小腿向上蔓延。
他将手搭在门把手上收紧,指节泛白。
只是把门拉开一条缝,一股混合着酒气和属于人本身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但这大部分不是从江漓身上发散出来的,而是季衡渊。
他这些杂乱的气味,许祁树再清楚不过了,皱着眉,“你灌了他多少?”
季衡渊站在门廊台阶下,右手紧紧扣着江漓的腰部位置,把人稳稳架住。听见许祁树的质问,他无奈地摊了下手。
“天地良心,我都没开始灌呢,你哥自己就倒了。谁知道他酒量这么差,不过一杯加了50ml伏特加的螺丝刀就晕过去了。”
许祁树怒怼:“废话,他本来就是三好学生,不怎么喝酒,晚上又喝了那么多香槟!”
季衡渊啧了声,“你怎么知道他喝了多少,你真去现场了?”
许祁树没答,攥着门把手的手指猛地一紧,又骤然松开,视线从季衡渊脸上挪到江漓身上。
江漓的头低垂着,呼吸很重,带着酒精独有的灼热和潮湿,每次呼吸都很急促。高定西服的外套不知道被丢在了哪里,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衫,领口扣子解开两颗,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皮肤。衬衫下摆还被扯出一半,皱巴巴的,应该是太热了在车上自己扒的。
许祁树觉得很渴。
“干嘛把他带到这儿来。”许祁树声音明显没了刚才的针尖对麦芒,只是压得很低。
季衡渊歪了歪头,“我带他从宴会溜了出来,把人喝成这样再送回去,他妈妈非以为我对她儿子行凶了不可,以后可得把我家拉入黑名单了。再说,你们关系这么好,这里最合适了不是吗?”
许祁树盯着季衡渊,细长眼睛在白炽灯光下眯了起来,眼尾上扬的弧度像把锐利小刀。
他知道季衡渊在撒谎。他的信息网可比自己广泛多了,只要想查,别说江漓的住址,就是今天早上扔了几袋垃圾都能查出来。
把人送到他这儿,是故意的。
但他没戳穿。
“放下。”
许祁树听见自己说。
季衡渊把江漓从肩膀上卸下来,失去支撑的瞬间,江漓身体向前倾倒,眼看要脸着地、撅在门槛上,许祁树条件反射般一把接住他。
江漓重量压上来的瞬间,许祁树听见了世界按下暂停键的声音。
橙香和香水的味道浓烈了十倍,江漓额头抵在他锁骨上,呼吸顺着黑色卫衣的缝隙喷洒在皮肤上。喝酒多了的人身体总会比正常人热上不少,那种热度哪怕隔着衣服也挥之不去。
许祁树手僵在半空,没有像季衡渊那样环在腰上,也没有推开。就这么被钉在了原地。
季衡渊目睹着这一切,舌尖抵了抵腮帮,咂舌道:“既然人送到了,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祁树,学校见~”
门口的黑色车辆随着“咔哒”关门声扬长而去。
院落里只剩许祁树和压在他身上的江漓。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江漓弯身蹭了蹭他的锁骨,发丝抵在许祁树鼻间,混合着洗发水和酒精混合的气味。
“给你发了信息当看不见,还敢和季衡渊喝酒?”许祁树牙关都咬紧了,“活该。你最好喝到胃出血,看季衡渊管不管你!”
许祁树伸手,扣住江漓的肩膀,将人从身上扯开。力度不粗暴,但也绝对算不上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