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说……”栾圻拿肩膀撞了撞他,“你对你舅舅也太没礼貌了吧?人家好歹长辈,跟你打招呼,你那什么态度?跟个斗鸡似的。”
段蒋明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死紧,胸膛剧烈起伏着,懒得搭理他。
栾圻见他不吃这套,干脆换了个战术,凑过去贱兮兮地说:“哎呀,阿明,你就满足一下哥的好奇心嘛。你俩这关系怎么差成这样?再说了,你舅还挺有气质的。不瞒你说,刚才第一眼看见他,我还以为……他是以前包养过你的金主呢。”
“吱——!!!”
一脚急刹车踩到底!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刺耳的尖啸。
栾圻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栽,差点把挡风玻璃撞碎,安全带勒得他锁骨生疼。
“咳咳……操!你丫谋杀亲夫啊!”栾圻捂着胸口骂道。
段蒋明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通红,满脸的不可置信和怒火,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狼:“栾圻,你说什么?!他包养我?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叫栾圻,声音都在发抖,看起来像气疯了。
栾圻一看这祖宗真急眼了,伸手拍着他的胸口赔笑:“哎呀哎呀,哥错了,哥这张破嘴没个把门的!是我思想肮脏了,咱们家阿明这么清高,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儿呢,对吧?”
段蒋明死死盯着他,喘着粗气,看了他足足有十秒钟。
最后,他突然冷哼了一声,猛地转过头重新挂挡,踩下油门。
“对,我不可能做那种事。”段蒋明咬牙切齿地说,声音里带着股子又气又无奈的狠劲儿,“我这辈子干过的最没下限、事儿,就是被你这个老流氓给包了!”
栾圻一愣,随即靠在椅背上哈哈大笑起来。他双手冲着段蒋明,笑骂道:“那怎么办呢,段警官,逮捕我吧。”
车厢里的低气压被栾圻那句浑话搅合散了点,但段蒋明的脸色依旧沉。
栾圻靠在椅背上,歪着头打量他,嘴欠地逗了一句:“怎么着,段警官,这就嫌我脏了?那你拿手铐把我逮进去啊。”
段蒋明握着方向盘的手背绷起几根青筋,他冷笑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要逮也是咱俩一块儿进去。不管你去哪,这辈子我都得跟着。除非……”他顿了顿,眼神暗沉沉地盯着前方的路,“除非你像上次那样,又不要我了。”
这话戳到了栾圻的软肋,他心里一阵发虚,干咳了一声,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可段蒋明似乎没打算就这么翻篇。车子上了一条车少的快速路,栾圻眼瞅着仪表盘上的指针一路往上飙,100,120,直逼140迈。
窗外的树影糊成了一片绿色的残影。栾圻平时自己开车也就压着120的线,这会儿看着段蒋明一声不吭地把油门往下死踩,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儿让他心里直发毛。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车门上的把手,想骂两句,可看着段蒋明那绷得快要断裂的下颌线,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没关系,幸亏今天开的是普拉多,底盘高,最差的结果就是撞个半身不遂,栾圻只能这么安慰着自己,他又看了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的段蒋明,有些不甘心,不行啊为什么非得拉着自己死,要拉也应该拉着他舅啊,栾圻做了个十字架手势,认命的闭上了双眼。
就这么一路狂飙了几分钟,段蒋明才松了点油门,车速慢慢降了下来。
“他是我舅,但不是亲舅。”
段蒋明突然开了口,。
栾圻愣了一下,竖起耳朵没敢插话。
“他是我姥爷当年从外面领养回来的。”段蒋明盯着挡风玻璃,眼神却没有聚焦,“小时候我不知道这些。我只知道,他对我不像舅舅,对我妈……更不像个哥哥。”
栾圻心里咯噔一下,某种恶心的直觉开始往上翻涌。
“我妈当年跟我爸好上了,他直接疯了。把我妈的户口本藏起来,把她锁在屋里,整整关了半年。后来我妈找机会逃了出去,跟我爸结了婚,生了我。那几年日子虽然穷,但挺安生。”
段蒋明的语气云淡风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可栾圻却听得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结果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从老家考到了北京,还攀上了某个局长女儿的关系,结了婚,一步登天。手里有了权。”段蒋明冷嘲了一声,“他硬生生逼着我爸妈离了婚,把我跟我妈弄回了他眼皮子底下。从我记事起,我就跟他住在一个屋檐下。五岁之前,他甚至都不允许我叫他舅舅。”
栾圻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娘。这他妈不就是个心理扭曲的变态吗?搞这种恶心人的伪骨科把戏,还他妈仗势欺人。难怪段蒋明刚才看着他的眼神,恨不得生吃了他。
“我妈在那栋房子里,整天闷闷不乐,像个活死人。他天天给我灌输是我爸不要我们了,我小时候信了。直到近几年,我才查清楚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段蒋明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妈死后第二年,他大概是觉得没意思了,才把我放走。我回去找我爸……但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栾圻看着段蒋明那张年轻却写满疲惫的脸,心疼得像被人揪着拧了一把。他很难想象,这么一个心气儿高的半大小伙子,在那种变态的压抑环境里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没说那些不痛不痒的废话,直接伸手越过中控台,一把攥住了段蒋明搁在档把上的手。
段蒋明的手很凉。栾圻用力地握紧了,粗糙的拇指在他手背上用力摩挲了两下。
“没事了。”栾圻的声音放得很轻,“阿明,你现在长大了,你不怕他了。”
段蒋明反手死死扣住栾圻的手指,半天没吭声。
两人就这么一路拉着手回了锦绣家园。
家里的阿姨刚走,屋子收拾得利利索索,餐桌上用保温罩扣着几盘热乎菜。
俩人洗了手坐下吃饭,相顾无言。栾圻扒拉了两口米饭,看着段蒋明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正琢磨着怎么开口引他多说两句,把心里的郁结排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