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终于想起来我啦?”段蒋明少见的的嬉皮笑脸,却看栾圻端正地坐在沙发上,没抽烟,没泡茶,脊背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极其严肃
“怎么了?这么严肃?”段蒋明换了鞋,走过去想挨着他坐。
“阿明,你坐对面。”栾圻指了指茶几对面的单人沙发。
段蒋明动作一顿,笑意敛了去,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老老实实地坐了过去:“怎么了?”
“露露的病,那天在医院你也看见了。”栾圻开门见山。
段蒋明点了点头:“是,我看见了。”
“我这辈子,唯一不能割舍的,就是我闺女小英子。”栾圻盯着他的眼睛,“我不能让小英子没妈。所以,孙露我是一定要管到底的。”
段蒋明以为他是在解释为什么要给孙露花钱,耸了耸肩:“那你管呗。我知道你仗义,给点钱找找人,我能理解。”
“不,你不能理解。”
栾圻摇了摇头,语气加重了几分:“阿明,我现在跟你说的是很严肃的现实。她的病不是一天两天、一百万两百万能治好的。她要去美国治,她可能要治一年、两年,甚至五年十年。如果她好不了,我得供她一辈子,管她一辈子。我永远不可能跟她完全切割,你能明白吗?”
段蒋明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治不好你就要管她一辈子?为什么?你给她那么多钱,你还要照顾她一辈子,凭什么?!”
“因为那是我闺女的亲妈!那是我的责任!”栾圻的声音拔高了。
“那是她自己的命!”段蒋明猛地站了起来,像头焦躁的困兽,“哥,你应该有你自己的生活啊!你为什么要管她一辈子?如果她死了,那就是她的命,她活该,你已经尽力了,她没了,咱们俩不就正好能干干净净地在一起了吗?!”
空气在这一瞬间,沉寂下来。
栾圻显然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知道段蒋明偏执,知道他占有欲强,没想到段蒋明能说出,这样的话,她活该去死?
这是一条人命啊,是他真真切切一起生活过八年的人啊,是小英子的亲妈,他怎么,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小子的骨子里竟然能冷血,自私到这种地步。
“她死了咱们就能在一起?”栾圻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看着段蒋明,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陌生和难以置信,“阿明,那他妈是个活生生的人啊!那是小英子亲妈!你说什么,亏你小子还是个警察?!”
“她死了不是正好吗?!”段蒋明红着眼睛吼道。
“那小英子没有妈妈怎么活?!”栾圻气血上涌,“砰”地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有什么不能活的?!”段蒋明梗着脖子,眼神里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理所当然,“我从小没爸没妈,被我舅打得半死不活,我不也这么过来了吗?忍过去就好了呀!时间长了谁还记着谁啊!”
栾圻愣住了,段蒋明,是把小英子带入他自己了?自从那天遇到段蒋明舅舅之后,小段的童年,栾圻大概也能想象,不,栾圻不敢想象,栾圻是有孩子的人,他没办法想象有的人能对孩子这么残忍,如果小段是他的孩子,他会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对方。
可是小段不是。
栾圻突然理解了,段蒋明为什么会说这些话,他释然了,但是,他绝对不可能让小英子遭受这些的。
他没办法解救当时的小段,但是,他可断不会让自己的闺女承受这些事情。
“她是我闺女。我绝对不会让我闺女去经历你吃过的那些苦。”栾圻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突然变得极其平静,“在一切还有可能的情况下,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都会把这些厄运给她遏制住。”
栾圻不再看段蒋明,他弯下腰,从茶几底下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和一本暗红色的房产证。
两样东西被推到了段蒋明面前。
“阿明。我跟你说实话,我非常喜欢你,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我确实很快乐。但是,我们俩真的不合适。”
栾圻的语速很慢,似乎是怕段蒋明没听清。
“这张卡里有一千万。这是这套锦绣嘉园的房产证,明天我就让律师过户到你名下。就当……全了咱们这一段时间的感情吧。”
段蒋明呆滞地看着桌上的东西,瞳孔剧烈收缩,声音发抖:“你什么意思?你要为了孙露……跟我分手?”
“不是因为孙露,是因为我们观念不合。”栾圻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痛惜,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决绝,“你还太年轻。你没有经历过我的这些责任和顾虑。你可以为了爱情什么都不管不顾、为所欲为,但是我不行。我有我必须去扛的担子。”
“我不奢望你能理解我。你有你的想法,我也有我的。”
栾圻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此刻显得无比沉稳。
“跟你在一起确实很快乐,但快乐不能代表一切,更不能成为衡量所有事情的标准。你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去体验,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我也有我要去做的事。”
“阿明,在你人生的这个阶段,我只能陪你走到这儿了。往后的路,得你自己走了。以后……如果遇到什么难处,随时来找我。”
段蒋明愣在原地,眼圈瞬间红透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这是栾圻第一次看见他哭。
栾圻别过脸,不去看这一切。
“哥……”段蒋明疯了一样扑过去,死死抱住栾圻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得浑身发抖,“你别走……求你了哥,你别走好不好?我不说了,我再也不说她了!你管她,你管她一辈子都行!你别不要我……”
栾圻没有推开他。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段蒋明的后脑勺。然后,他低下头,非常认真、非常温柔地在段蒋明满是泪水的侧脸上亲了一下。
“阿明,我们现在,只能这样了。”
段蒋明默默敛去泪水,“你认真的?”
栾圻轻嗯了一声。
段蒋明看着他,有些难以置信,“是因为香港那个?”
栾圻有些无语,跟他讲了那么多,他为什么听不懂,“不是,他是我的合作伙伴,我说过了,我只喜欢你,但是我们现在的人生阶段不同,我没办法陪你继续玩下去了。你听清楚了吗?”
段蒋明自嘲地笑了笑,“我是听不懂,我只知道,你不要我了。”
“你就当是这样吧。”
“好。”
“祝你好运。”栾圻不了一句。
“这两个,你拿着吧。”栾圻指着桌子上的房产证和银行卡。
“好。”段蒋明拿起桌子上的证件。
哼,什么嘛,还不是就图钱,这比老子离婚给的都多,这小子估计心里乐开花了吧,栾圻卑劣着想着,这样想着,也许会让心里好受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