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完这事,栾圻约陆伯谦在半岛酒店喝下午茶。
栾圻把咖啡杯放下,看着陆伯谦,语气是少有的认真:“老陆,跟你交个底。我最近找人算了一卦,今年我有个大坎,这资金说不好要缩水多少。”陆伯谦挑了挑眉,没吭声。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栾圻盯着他,“公司要是受了影响,你一定要想办法把我手里的股份收回去,这是咱们俩的心血,你得保住它。”栾圻本以为陆伯谦这种受过精英教育的人会嘲笑他迷信,没成想陆伯谦端起红茶喝了一口,非常淡定地点了点头:“行。栾,你放心。真出了事,我一定先保公司。我不会让它垮的。”
栾圻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他又补了一句:“还有,孙露那个病国内不好治,准备让我二弟栾盛带她去美国看病。”陆伯谦听完,放下杯子,“栾,我之前也在美国读过几年书,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随时讲”
“多谢了,老陆”
“没看出来,你还挺长情。”
“老陆,你还是不了解我。”栾圻嗤笑一声,“她是我孩子的妈,我得管她。”
这一个多月,栾圻忙得脚打后脑勺。
孙露的病、信托的交割、公司业务的剥离,他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
段蒋明中间给他发过几次微信。
段:【哥,干嘛呢?】
栾圻:【在医院。看孙露。】
段:【你怎么老去啊?】
栾圻:【没办法,她是我孩子妈。】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两人硬是一个多月没见着面。段蒋明开始闹脾气了,微信里的字里行间全带着刺。栾圻只回了一句“我真的很忙”,就再没下文了。
他是真忙,也是真不想见。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公司的事情,孙露的事情,家里的事情。
太多事情了,郑望最近又在栾圻耳边吹风说叶君楠如何如何;孙露许久没去看自己老妈了,老妈问他怎么,好在志强帮她姐在瞒着。
孙露爸妈知道孙露病了,也没张罗着来北京照顾她,生怕孙露管他们要钱治病似的,栾圻说钱他出,二人才终于放下心,说带她去美国看病,孙露爸妈只说,去美国好啊,他们这辈子都没去过美国,话里话外想让栾圻带他们去美国。
孙志强倒是比爸妈更疼爱这个姐姐一点,知道栾圻愿意不惜花重金救活孙露,当场就给栾圻跪下来了,说自己之前混蛋,不该怎么怎么样,栾圻赶紧把他扶起来了,心想,他爸妈不当人,但是幸亏这个弟弟还算是个人,怪不得孙露那会儿求爷爷告奶奶也让自己给她弟弟安排工作。
罗彬也是让栾圻没想到的,他直接请了个长假,专门用来照顾孙露,这小子倒是也挺痴情,如果他真给小英子当后爸,那小英子大概也是多个人疼。
这几天栾圻比较少得圻去看孙露了,每次去,孙露都是惨白的脸,有气无力的,栾圻看着心烦,他宁愿孙露像之前一样,盛气凌人地跟他吵上半宿,可是她现在连饭都很少吃了,栾圻看不得孙露变成这样。
她说她害怕,栾圻就不断安慰他,可是栾圻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治好,主治医师总是说一些七七八八的,可真奇怪了,罗彬听得懂,栾圻听不懂,怪不得人家能当律师,这专业名词栾圻是一个词儿都听不懂,最后都是罗彬给栾圻当翻译,差不多的意思就是,没什么起色,继续治吧。
栾圻这会儿已经在二环上转了第三圈了,他想事情的时候,就喜欢开着车在二环上转悠,一边开车,身体进入托管模式,因为这条路熟,不容易出事故,好多事情都是在二环上瞎转悠想清的。
他忽然想起来那天他管段蒋明借车,他说过,“不行,这可是我新买的2017款奥迪A7进口3.0T动感型哑光黑旗舰版……”
想起段蒋明那副臭显摆的样子,栾圻不禁出声。
“傻样儿。”
栾圻最喜欢的汽车品牌就是奥迪,说不上来为什么,也可能是早期跟柯岩接触大领导多了,总觉得没有一辆A6L,就不配混他们的圈子,但是渐渐的,他就开始习惯那种低调内敛的感觉,就是习惯吗,奔驰宝马他也尝试过,就是差点意思,他也说不上来。
其实除了见客户,栾圻也更喜欢开自己的车,他喜欢玩跑车,但不是跑赛道那种,有些爱装逼的就只认识一些amg、野马、法拉利、保时捷什么,都是随大流,可栾圻不是,他更喜欢看重驾驶体验,所以当段蒋明看到栾圻的那辆科尔维特ZR1的时,不光脱口而出,“这是ZR1吗哥”,栾圻点了点头后,求自己半天让自己开的时候,栾圻的心里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他没想到段蒋明对车的审美跟自己一样,这简直太惊喜了。
更别说段蒋明简直是个完美的运动搭子,保龄球,壁球,高尔夫,野外徒步,这些爱好都跟栾圻完美适配,他还依稀记得那天露营两个人野钓,栾圻,骂了一声,说自己忘记带烤火架准备徒手用木堆搭一个的时候,段蒋明面无表情从他自己车里后备箱拿出玻璃的、简易折叠的、还有一个铁的时候,栾圻有多欣喜了,关键是那玻璃的烤火架竟然跟自己看了许久舍不得下手的是同一款,栾圻太兴奋了。
栾圻为什么喜欢段蒋明呢?他也说不清楚,大概就是,你本着想掰弯一个直男的心思,成功之后,你以为是一次性的,但是对方对你死心塌地,你迫于对方的技术水平高超以及颜值逆天,假装应承下来,先玩着再说,但是接触下来发现,对方的爱好习惯,甚至三观竟然跟你惊人的相似,还整天展现出一副,没你不行,并且崇拜你要死的样子。
栾圻又想起去年八月的都时候,正好赶上小段的生日,栾圻本来想带他去夏威夷,但段蒋明是个特警,护照没办下来,出国不方便。栾圻一合计,借了柯岩的艘游艇,带着人飞了三亚。
那天栾圻光着膀子,穿着条沙滩裤,在海面开摩托艇,浪花砸在脸上。段蒋明坐在后头,一个急转弯没抓稳,直接被栾圻甩飞了出去,“扑通”一声砸进海里。
栾圻停下,看着水里扑腾的段蒋明,乐得前仰后合:“你他妈干特警的,连个摩托艇都不会坐啊?”段蒋明抹了把脸上的海水,爬上船,两人就在晃荡的摩托艇上贴在一起胡闹了一通。
后来上了柯岩那艘大游艇,栾圻雇了个当地的渔民,带着他们出海钓鱼。段蒋明靠在栏杆上,看着栾圻,眼睛亮晶晶的:“哥,我知道你有钱。但你怎么这么有钱?连这么大的游艇都有。”栾圻递给他一罐冰啤酒,笑骂道:“有个屁,这是柯岩的,我借来装逼的。”
那段日子,没心没肺,纯粹就是高兴。
现在想起来,也还是高兴。
栾圻曾多次想,这是不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杀猪盘?可是段蒋明跟自己在一起那么久,什么也不要,除了自己那天哭着求他要自己的钱,段蒋明就什么都不要。
栾圻又想起那天,力力说,段蒋明跟自己在一起,是为了气他舅舅,可是,那又如何呢,自己一开始不就是奔着睡他去的吗?自己被他利用利用,不也是活该吗?
经过那天在车库跟别人打架那晚,栾圻确信,段蒋明是喜欢他的,自己也很喜欢段蒋明,。
可是,喜欢又怎么样呢?喜欢就可以不顾一切,喜欢就可以随心所欲吗?
人的一生有无限种可能,小段不可能一辈子跟自己在一起的。
他是上市公司的老板,睁开眼就是两百多号员工等着发工资,闭上眼睛就是得了绝症的前妻,以及懵懂毫不知情的闺女。
到他这个岁数,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阿明还年轻,他有很多事情没有体验过,他爸也有肾病,他需要安心照顾,他就只剩下他爸了,他不应该因为这一段孽缘,就捆绑住自己,他年轻,他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可是栾圻可以。
相爱又怎么样,相爱就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相爱就可以,让父母长命百岁,让自己衣食无忧吗?
人不能这么自私,要替身边的人考虑。
阿明的一生,还可以遇见很多人,栾圻也是,不如趁现在孙露病了,阿明不满,就,干脆一点吧。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晚上十一点半,北京二环。路上没什么车,路灯昏黄的影子一溜烟地往后退。栾圻开着车,车窗降下一半,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脑子异常清醒。他已经绕着二环转了五圈了。
他又开始转第六圈,继续回忆着,和段蒋明的过往。
如果自己一直在二环上开,是不是就可以继续跟阿明在一起,只要,一直在这条路上开,就不用面对,只要一只在这条路上开,是不是就不用跟他分开。
现在是凌晨三点45分,路上已经没什么车,八月的北京,好像是天亮的比较早,再开下去,天大概就亮了,栾圻也确实是困了,本来八十多迈的速度,最后几段路,开到最右侧车道,只有三四十迈,不知道是因为太困了还是因为什么。
栾圻最终把车驶向出口,拐进了辅路。
回到家后,他一夜没睡,早上请司机把小英子送到学校后,给段蒋明发了条微信,把他约到星河湾。
段蒋明很少来这,除非是带小英子住,或者有什么重大节日,栾圻才让他来,因为这里装修却是是比较华丽,没有家的感觉,而且这破地方栾琪也不知道怎么装修的,那个花洒装在浴缸下面,栾圻又不放防滑垫,段蒋明每次跟这洗澡都能摔个大马趴,所以段蒋明对这有心理阴影;而且张姐一般就在这驻守,段蒋明受不了家里有个别人,他只希望家里有栾圻,锦绣家园需要打扫了,栾圻才会请张姐过去帮忙一下什么的。
所以段蒋明进门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点笑意,以为栾圻终于忙完前妻的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