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陆锦恒像疯了一样。
他翻遍了所有能翻的社交账号,问遍了所有可能知道顾抑青下落的人。老师、同学、顾抑青班上那几个不怎么说话的前后排、甚至连学校门口摆摊卖煎饼的大姐他都没放过。但没有人告诉他顾抑青的下落。
顾抑青好像从世界上蒸发了一样。
又是一个失眠的夜晚,陆锦恒折腾到一点多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屋外开始刮风,下雨。
风从远处滚来,低沉而持续地怒吼,猛烈地撕扯着窗户。
窗框嘎吱嘎吱地响,偶尔被猛地掀动,砰地撞在墙上又弹回去。天地之间没有别的颜色,只有无穷无尽的黑,和被闪电撕裂时一瞬间的惨白。
不远处传来闷响,过了一会儿又在头顶炸开,轰隆一声,震得整栋楼都微微发抖,玻璃嗡嗡地颤,连床板都在跟着震。那种声音不是从耳朵进去的,是从骨头里穿过去的,像有什么东西要把整个世界碾碎。
陆锦恒侧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意识像一片被暴风雨撕扯的叶子,在睡与醒之间翻来覆去地浮沉。
在无数癫狂的声响中,他听到了规律地敲门声。
“砰——砰——砰——”
雷声太大了,雨声太大了,那敲门声被吞掉了一半,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残响,但陆锦恒还是听见了。
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反应过来,似有预感,猛地一颤,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狠狠一拧。
陆锦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天花板上映着闪电惨白的光,一明一暗,像有人在头顶不停地按着开关。他愣了两秒,心脏跳得比雷还响。
门外那个人似乎听见了屋里的动静,敲门声停了,换成一种微弱的、几乎要被风雨吞没的喘息声。
世界明明那么吵,陆锦恒偏偏觉得自己听到了,听到了那人的喘息声。
他拉开门,风裹着雨丝疯狂地扑进来,打在脸上像碎冰渣子。
顾抑青靠在门框上,一只手还悬在刚才敲门的位置,指尖发红,脸色却一片苍白,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浑身湿透。
半长的头发狼狈地贴在脸上,衣服紧贴着身体,雨水顺着衣角、袖口、裤腿往下淌,在他脚下汇成一条小小的溪流,混着淡淡的泥色。
他微仰着头,肩膀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气,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异常艰难。他的身体在抖,是一种从骨子里往外溢的、无法控制的颤栗。
他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看起来苍白又疲惫,但那双眼睛,在看见陆锦恒的瞬间,亮了一下,甚至微微带了点笑意。
陆锦恒还没来得及说话,顾抑青已经动了。
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往前一倾,跌进了陆锦恒怀里。
湿透的身体又冰又沉,像一块被雨水泡透的石头撞上来,陆锦恒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磕在门框上,疼得他闷哼一声,但他的手已经先一步搂住了顾抑青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