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锦恒推开陆家的门时,整栋别墅安静得像一座空壳。
他来取一些东西。
客厅的窗帘拉着,阳光被挡在外面,只有几道细细的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像几根被折断的金线。
他刚把书包拉链拉上,转身准备走。
回头发现陆威珉站在门口。
他靠在门框上,目光从陆锦恒的书包移到他的脸上,停了一瞬。
“去哪儿?”
陆锦恒没打算和他多说什么。他把书包往肩上一甩,侧身从他爸旁边走过去:“找人。”
“找顾抑青?”
陆锦恒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走廊中间,背对着陆威珉,书包带子在肩膀上勒出一道浅浅的印。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像一根弦被无声地拧了一下。
陆威珉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种近乎随意的、商量的语气:“我送你去。”
陆锦恒终于转过身,看着他爸。
陆威珉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像好心,也不像恶意,只是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平静。
他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但疑问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只变成一句话:“你知道他在哪?”
陆威珉没有回答,只是径直走向地下车库。
陆锦恒站在原地没动。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别去。另一个声音更大,大到把所有的犹豫都淹没了——你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跟了上去。
车开了很久。从市区开到了郊区,从宽阔的马路拐进了一条幽深的林荫道,两旁的行道树枝叶交错,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最后车子停在一座庄园门口,没有招牌,没有标识,只有一道黑色的铁门缓缓打开。
陆威珉把车钥匙递给门口穿着黑色制服的人,然后带着陆锦恒走了进去。
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穹顶上垂下来,洒下细碎的光芒。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廊柱和壁画。空气里有很淡很淡的香氛,分不清是什么味道。走廊上偶尔有人经过,西装笔挺,步履从容,见了陆威珉微微点头致意。
一切都很体面,体面得像是某个顶级私人俱乐部。
陆锦恒走在他爸身后,手心全是汗。
他不知道即将看到什么,但某种本能的、比恐惧更深的东西,已经在他的胃里翻搅起来。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陆威珉按了向下。
门关上,电梯缓缓下沉。
楼层指示灯跳动着,B1,B2。
门再打开的时候,空气变了。
香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潮湿的、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腥气的味道。
灯光也从暖黄变成了惨白,照在水泥墙壁上,冷得像手术室。
陆锦恒的心跳开始加速。走廊很长,两侧是粗糙的混凝土墙面,每隔几米有一道厚重的铁门,门上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小小的观察口,金属盖板紧紧地扣着。
整条走廊像一个忽隐忽现的噩梦。
陆威珉走在前面,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很脆,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他走得不快不慢,像是来过很多次。
走廊尽头是一道双开的铁门。陆鸿远推开的瞬间,一股更大的声浪和光浪涌了出来——
那是一个宽阔到近乎空旷的地下空间。
四周是阶梯式的座位,一层一层向上延伸,像一个小型的剧场。
座位上坐着一些人,穿着考究,姿态松弛,有的端着酒杯,有的在低声交谈。
灯光从上方打下来,所有的光线都汇聚在正中央——
一个圆形的舞台。
不,不是舞台。是一个展示台。
顾抑青就在那里。
从天花板上垂下镀金锁链,圈住台上人的四肢(……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纯白的玉兰在黑夜里盛放,黢黑的蛀虫趁机转进它窄小的花蕊,慢慢啃噬那些新生的血肉,风里,有摇摇欲坠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