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若有乘客在非终点站下车,请不要阻拦,也不要回头看。】
【五,车内座位共有十三个,请确认自己有座位。没有座位的人,不属于本车乘客。】
【六,若车内广播报出不存在的站名,请立刻闭眼,直到车辆再次启动。】
【七,请不要数车上的乘客人数。】
【八,如果你发现车窗倒影中的人数与车内人数不一致,请相信倒影。】
【九,司机是唯一可以带你们离开的人,请不要怀疑司机。】
【十,本车不会经过人民医院站。如果车辆停靠人民医院站,请所有乘客立即下车。】
【十一,终点站到达前,任何乘客不得离开本车。】
【十二,如果你看到红衣女人上车,请把座位让给她。】
【十三,请记住,本车没有第十三站。】
车厢死寂。
每个人都在看规则。
每个人的脸色都在变。
那种恐惧不是普通人看见怪事后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因为这些规则写得太具体,太冷静,太像某种系统化的死亡说明。它没有威胁,没有恐吓,也没有解释,只是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告诉所有人:从现在开始,你们必须按照它说的活。
中年男人第一个崩了。
“假的!肯定是恶作剧!”他猛地站起来,冲到前门旁边,用力拍打车门,“开门!司机!你他妈给我开门!”
车厢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林鸢下意识想拦,陆循却抬手挡住了她。
“别碰他。”
中年男人拍得越来越用力,车门纹丝不动。他转头看向司机,嗓子发尖:“你听不见吗?开门!我要下车!”
司机没有回应。
公交车启动了。
车身微微一震,雨夜里的街道开始向后滑动。车厢顶灯闪了两下,中年男人被惯性带得踉跄,差点摔倒。他骂了一声,转身还想继续冲过去,下一秒,车内广播忽然响起。
那声音很旧,带着电流杂音。
【车辆行驶期间,请乘客回到指定座位。】
中年男人僵住。
所有人都看见,他原本坐过的那个座位上,开始慢慢浮出一行新的小字。
【座位空置。】
陆循的视线沉了下去。
中年男人也看见了。他脸上的愤怒一点点退去,变成一种无法控制的惊恐。他一步一步往回走,想坐回自己的位置,可就在他快要碰到椅背时,车厢顶灯突然灭了。
黑暗只有一秒。
一秒后,灯重新亮起。
中年男人坐回了位置。
只是他的脖子比刚才歪了一点,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眼睛睁着,瞳孔却没有焦点。
他还活着。
至少看起来活着。
陆循没有移开目光。他注意到,中年男人座椅背后的那行“座位空置”,并没有消失,而是慢慢变成了另外四个字。
【暂时归座。】
暂时。
陆循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这不是惩罚结束。
只是规则暂时没有执行。
林鸢声音发紧:“他……怎么了?”
陆循低声说:“他刚才违反了第二条。”
“他没跟司机说话。”林鸢立刻反应过来,又压低声音,“他是在骂司机。”
“规则不会区分语气。”陆循看着驾驶位,“只要对司机发出交流意图,就算交谈。”
林鸢脸色更难看了。
她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普通恐怖事件。
这里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杀人。
公交车驶入一段没有路灯的街道。窗外的城市开始变得陌生,熟悉的商铺招牌一块块暗下去,楼体轮廓像被雨水冲淡,渐渐只剩下黑色阴影。车厢里没人再说话,只有发动机低沉的震动声,像某种东西伏在地板下面呼吸。
陆循重新看向规则。
第十条。
本车不会经过人民医院站。如果车辆停靠人民医院站,请所有乘客立即下车。
第十一条。
终点站到达前,任何乘客不得离开本车。
这两条不可能同时成立。
就在陆循的视线落在那两行字上的瞬间,他眼前的规则忽然轻轻扭曲了一下。不是文字变化,而是文字边缘出现了细密的裂痕,像一块玻璃内部裂开,却还没有碎。
规则裂隙。
陆循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三年了。
自从陈砚死后,他再也没有看见过这种东西。
裂隙不是答案。
它只说明,这里有不一致。
这里有谎言。
公交车继续向前。
车厢广播忽然响起。
【下一站,人民医院。】
所有人同时抬头。
窗外原本黑掉的城市深处,一盏红色十字灯缓缓亮了起来。
陆循看向司机。
他看见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第一次收紧了。
然后,车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一下。
两下。
三下。
雨幕里,有人站在即将停靠的站台边,低着头,轻轻喊出了一个名字。
“陆循。”
声音很熟。
像陈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