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人逃出来?”陆循问。
陈砚沉默了。
这个沉默,比回答更重。
陆循看着她:“车上原本有十三名乘客。三年前,最后活下来的人不止我一个,对吗?”
陈伯忽然咳嗽起来。
他咳得很厉害,黑水从嘴角渗出,滴在地砖上,竟然慢慢汇成一个小小的站牌图案。那图案上写着:人民医院。
陆循转头看他。
陈伯抬起眼,声音沙哑:“当年下车的人,有两个。”
走廊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陈伯握紧拐杖:“你是一个。另一个,是她。”
他看向陈砚。
许曼猛地后退半步:“所以她也是返程乘客?”
“不。”陈砚说,“我没能离开医院。”
她说这句话时,脸上没有太多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份档案结论。可陆循听见这句话后,脑子里那段被撕掉的记忆再次翻涌。他看见自己站在后门外,陈砚把车票塞进他手里,身后的司机已经起身,车厢里所有灯光都变成红色。
她说:“陆循,你先走。”
他回头了。
就在这一瞬间,走廊灯光全灭。
黑暗里,车厢方向传来司机的声音:“乘客陆循,确认回头。”
林鸢立刻低声道:“别回头!”
没人回头。
可声音不是从他们身后传来的,而是从每个人掌心的编号里响起。陆循掌心的A-013-09开始发红,像那张旧票正在被重新审查。车厢规则穿过后门追了过来,它不是无法离开公交,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绑定在乘客身上。
陈砚脸色第一次变了:“他在补全旧票。”
陆循低头看掌心。
A-013-09旁边的缺口,正一点点被黑色水迹填满。中年男人留下的那片“别信”票角在他口袋里发烫,像要自己嵌进那道缺口。
他终于明白这个陷阱了。
如果他现在使用那片票角,旧票就会被补全。而补全的不是他的乘客身份,是司机身份。A-013-09不是他的票,是司机的票。一旦补全,他就会成为新的司机,被留在13路末班车上。
“别信。”陆循低声道。
这一次,他知道该别信什么了。
别信缺口。别信补全。别信这辆车把残缺伪装成答案。
陆循从口袋里取出那片票角。票角上的【别信】两个字已经开始融化,背面浮出另一行更小的字。
【补全旧票,即可返程。】
许曼看见这行字,脸色瞬间白了:“它想让你补票。”
陆循没有接话。
他把票角按在掌心编号旁边,却没有嵌进去,而是反手贴向走廊墙上的疏散图。下一秒,票角像被火点燃,迅速烧成一团黑灰。疏散图上被涂黑的小字,也在同一时间露了出来。
【事故发生时,司机不得进入急诊走廊。】
走廊尽头,陈砚闭了闭眼。
“你这次读对了。”
身后的公交车内,司机第一次发出尖锐的嘶声。那声音不像人,也不像广播,更像一整车生锈的零件同时被撕开。车厢灯光透过后门缝隙疯狂闪烁,所有规则文字都在震动。
陆循看向抢救室门口。
门牌013正在变成红色。
陈伯忽然开口:“真正的出口不在走廊尽头。”
陆循看向他。
陈伯的半张票已经快烧完了,他却笑了一下:“三年前,你从后门逃出来。可这一次,你要把后门关上。”
“怎么关?”周成问。
陈伯抬起拐杖,指向抢救室。
“找到事故记录。”
陆循明白了。
这辆车不是要他们离开车厢那么简单。只要事故没有被重新记录,13路末班车就会一直返程、载客、验票、移交。三年前他逃了出来,却没有完成真正的归档,所以A-013档案一直缺一角。
抢救室门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医生,也没有病床。
只有一张档案桌。
桌上放着一份湿透的旧档案,封皮上写着:
【A-013:13路末班车事故记录】
封口处,是陆循三年前的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