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的秋晨,总是裹着一层薄薄的雾。
我是被厨房里传来的轻微响动吵醒的。睁开眼时,窗帘缝隙里漏进几缕浅金色的光,落在床脚的地板上,暖融融的。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残留着一点雪松味的体温,不用猜也知道,沈砚辞又在偷偷折腾。
我撑着胳膊坐起身,低头看了眼他缠着纱布的左臂——昨天从张府逃回来时,那道被暗器划伤的口子还在渗血,医生特意叮嘱过,伤口没愈合前,绝对不能沾水,不能提重物,更不能瞎忙活。
这才安分了一晚,就又耐不住了。
我无奈地笑了笑,披了件外套下床,趿着棉拖鞋往厨房走。刚到门口,就看到沈砚辞正单手扶着灶台,另一只手笨拙地拿着锅铲翻炒着什么,白色的纱布袖口挽得高高的,露出一点缠着绷带的小臂,晨光落在他挺直的背上,竟生出几分笨拙的温柔。
锅里的青菜已经有些发黑,滋滋地冒着糊味,他却浑然不觉,眉头皱得紧紧的,专注得像在拆解什么复杂的案件。
“沈砚辞!”我忍不住出声。
他吓了一跳,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回头看到我时,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你怎么醒了?不多睡会儿?”
我走上前,看着锅里糊得不成样子的青菜,又看了看他还在渗血的纱布,心疼又好笑:“医生怎么叮嘱你的?忘了?”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看你睡得香,想给你做早饭……”
“逞能。”我伸手夺过他手里的锅铲,关了火,又踮起脚替他理了理被油烟熏乱的头发,“乖乖去客厅坐着,这里交给我。”
他没反驳,只是站在原地,目光黏糊糊地落在我身上,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我被他看得脸颊发烫,推了推他的胳膊:“去啊,杵在这里干什么?”
他低笑出声,伸手牵住我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掌心:“就想看着你。”
这话像一颗糖,瞬间在我心里化开。我红着脸别过头,把他推出厨房:“快去坐着,不然早饭都没得吃。”
他依言走到客厅的藤椅上坐下,却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背影。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开始收拾残局——倒掉糊掉的青菜,重新洗了锅,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又切了点葱花,打算做个简单的蛋炒饭。
锅烧热,倒油,磕入鸡蛋翻炒成金黄的碎块,再倒入隔夜的米饭,加一勺盐,几滴生抽,最后撒上葱花,翻炒均匀。很快,一股浓郁的香气就弥漫了整个厨房。
我盛了两碗饭端出去,一碗递到沈砚辞面前,一碗放在自己手边。他看着碗里金黄的蛋炒饭,眼睛亮了亮:“闻着就香。”
“尝尝。”我递给他一双筷子。
他却没接,反而抬了抬缠着纱布的左臂,冲我眨了眨眼:“手不方便,喂我。”
我看着他那只好好的右手,又看了看他眼底的狡黠,哪里不知道他是故意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只好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饭递到他嘴边:“张嘴。”
他乖乖地张开嘴,含住勺子,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吃得一脸满足:“好吃,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贫嘴。”我瞪了他一眼,却还是忍不住又舀了一勺。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相视而笑的脸上,空气里飘着蛋炒饭的香气,还有淡淡的药味,却温馨得不像话。
吃完饭,我逼着沈砚辞回房躺着,自己则收拾碗筷,又把他昨天沾了血的衬衫拿去洗。他的衬衫是纯棉的,血渍已经干涸,我倒了点皂角粉,蹲在院子里的石板上,一下一下地搓着。
石榴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偶尔有花瓣落在我的头发上,风里带着桂花的清香。沈砚辞靠在卧室的窗边,单手撑着下巴,看着我忙碌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
“盼盼。”他忽然喊我。
“嗯?”我抬头看他。
“等我伤好了,带你去逛夫子庙,好不好?”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好啊。”我笑着点头,“还要吃鸭血粉丝汤,加双倍的鸭肠。”
“都依你。”他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洗完衣服,我把衬衫晾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转身回房。沈砚辞正靠在床上看书,阳光落在他的侧脸,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竟比书里的才子还要好看几分。
我走过去,坐在床沿,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纱布:“还疼吗?”
他放下书,握住我的手,指尖温热:“不疼了,有你在,就不疼了。”
我心里一暖,低头看着他缠着纱布的手臂,轻声说:“以后不许再这么冒险了。昨天看到你流血,我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