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的风卷着细碎的凉意，撞在桂院的木窗上，发出细碎的叩响。顾盼正蹲在廊下整理晒干的艾草，指尖刚触到草茎，就被那股子冰意激得缩了缩脖子。

“这天说冷就冷了。”她嘀咕着，把艾草捆成小束往屋里搬，刚转身就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沈砚辞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个粗陶盆，盆里盛着揉得匀净的棉絮。

“我娘说，立冬前得把棉衣做好，不然等雪落下来，冻得骨头缝里都钻风。”他把陶盆放在廊上的木案上，指腹蹭了蹭她冻得发红的耳尖，“手都凉透了，先烤烤火。”

堂屋的炭盆里烧着栗炭火，暖得人昏昏欲睡。顾盼搬了小凳坐在沈砚辞对面，看他把雪白的棉絮铺在靛蓝色的粗布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针线，一针针把棉絮固定在布面。他的动作不算熟练，偶尔会戳到指尖，却只是皱皱眉，把手指放进嘴里含一下，又接着缝。

“我来吧。”顾盼看着他指尖的细小针孔，心里软得发疼，伸手想去接针线，却被他按住了手。

“你绣你的护膝。”沈砚辞把她的手按回膝头的绷子上，绷子上是半幅绣好的纹样——两片交叠的桂叶，叶尖缀着颗小小的痣，正是他掌心那颗痣的模样，“等你绣完，我的棉衣也做好了。”

顾盼的脸颊悄悄发烫。她低头盯着绷子，指尖捏着绣针，却半天没落下一针。阳光透过窗棂，在炭盆里投下细碎的光斑，暖黄的光落在沈砚辞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垂着眼时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唇色偏淡，却总在笑起来时漾开温柔的弧度。

她偷偷抬眼瞥他，正好撞进他含笑的目光里。

“看什么？”沈砚辞的声音带着笑意，手里的针线却没停。

“看你缝得比我绣得还好。”顾盼慌忙低下头，把绣针扎进绷子，却没注意针脚歪了半寸。

沈砚辞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混着炭盆里火星噼啪的轻响，在暖融融的堂屋里漾开。他把缝了一半的棉衣往她面前推了推：“试试大小。”

顾盼站起身，笨拙地把棉衣套在身上。靛蓝色的粗布带着棉絮的蓬松感，暖得像裹了团阳光。沈砚辞绕到她身后，帮她整理衣领，指尖擦过她的后颈，带来一阵战栗般的痒意。

“刚好。”他的声音就在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等下雪的时候，穿着这个就不冷了。”

顾盼的耳朵彻底红透了。她转身想躲开，却忘了身上还套着棉衣，动作幅度太大，棉絮在布面里滚了滚，鼓起一个小包。沈砚辞伸手帮她把包抚平，指尖不经意间蹭过她的掌心。

两人的动作同时顿住。

顾盼的掌心有颗淡褐色的小痣，和沈砚辞掌心那颗一模一样，只是位置偏了半寸。此刻两颗痣在暖黄的光线下相贴，像两瓣落在雪地上的桂花瓣，细小，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你的痣……”沈砚辞的声音低了些，指尖轻轻按在她的痣上。

“小时候就有了。”顾盼的心跳得飞快，却舍不得抽回手，“我娘说，这是前世的印记，等着和另一个人相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