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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三回 龙女转世 大西国残疾遭弃晨阳(共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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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夫人一旁接住了说:“万物有残痛才能知满,不残痛如何能知道做人的道理?道长请勿见笑,我这丫鬟不经多少人世,方会口无遮拦,冒犯道长了。不若老身我改日请道长喝茶一叙,正好一同参商那幅大巧不工的字画如何?”

晨阳笑着说:“无妨,都是人之常情,好奇心人皆有之。居士赠解,贫道我喜不自胜。这木桶,是我年纪方长后,我师父给我每日做活中醒道的工具罢了,皆为贫道曾经因为一己草心,搅动天下苍生,祸乱天下,是以以此醒心。”嘴上如此说着,心内却因为那丫鬟看了自己的残腿而万分伤痛。

“道长所得几何?”刘夫人最喜论道,因为是修道后必经的一个阶段,除非是大能之士,能全然自悟,自己可是从不认为自己是大能的,修道中的谦怀是永远第一位的。

晨阳听了这话,不觉面如猪肝,低头愧然道:“无所得。我困在前尘无法自拔……”说着借着俯身往菜园中浇水掩饰自己的尴尬。这晨阳一俯身间,脖颈间挂着的赤金半月托的链子含着的琉璃珠,便从衣服内滑了出来,在胸前晃动着。

刘夫人看到这条链子,觉得好生熟悉,思索间,最终想起来,那是先王渡裳在的时候,曾经摆下了宫廷大宴,宴请官员和夫人时,自己见过那渡裳君王脖颈上正是挂着这一样一样的赤金珠链。

于是压下心中惊异,不动声色的问道:“不妨说说,说不定老身或许能帮得一二……”一边使眼色示意春兰先自己回去。春兰见到夫人眼色示意,于是笑着说:“夫人,春兰先回去看着厨子做饭,您辰时回来用餐便好,”说着先自离开了。

许是天生对年长女性的慈爱亲近之情,又是如此近道的居士,晨阳想了想,不设防的说自己梦里见到的前世:“我前世曾经是君王,却起了天补平均之心。听不进任何人的劝阻,一意孤行,让整个王朝里,百分之六十的子民去低就、迁就填补着那百分之四十的人。

把六成子民的钱财拿出来,去填补四成子民那一生也填不完的窟窿,最后让自己的王朝里六成的子民都成为了底民。一项项的措施最终引发了民怨,最终导致王朝走向衰败。”说到这,晨阳看着自己残疾的腿,蹲在地上再难以控制的,无声的抽动着肩膀哭了。

抱着头梗咽的说:“我走不出来,走不出来啊……”

刘夫人抬手递过来一方锦帕,说:“大男孩了,先擦擦泪,我们知道了问题所在,就去想办法解决问题就是了,我们相遇就是有缘。”一边心里哀叹:“这真是先帝哦……我擦。”

晨阳接过锦帕擦了擦眼泪,有一些腼腆又有一些惊喜的问:“能解决?!刘居士,哦,不,请刘尊长为我解惑,”说着站起身来,面对着刘夫人深深的弯腰拱手作揖礼。

“不敢当不敢当,我们都是修道者,不过是相互之间论道,得以共同成长罢了。”刘夫人拱手作揖回礼,说着二人走到菜园外的石桌前的石凳上坐下。刘夫人问:“你已经知道了问题,那你可知道这些问题的根质么?”

晨阳不由得面色羞愧,面色更如猪肝,神情扭捏的摇头说:“依然不知……我只知道我错了。”

刘夫人沉吟着心里思量一番说:“每个人都需要只为自己的一生负责,而不是让个体之外为自己想要的去负责和做到。

不是把自己过的如何不如意,去推卸给个体之外、外界的种种不顺遂自己的心意。人,其实和这天地间的草、花木、树木、高山,乃至到羚羊、狼、老虎等万物的存在别无二致。

放手自己王朝中的每个子民,都去各自安稳的,让自己内心认知缓慢的从杂草、羚羊成长为花树、大树,甚至是高山狼老虎一般的存在。而不是带领着杂草和羚羊的存在,去天补平均,靠着抢夺他人的财富、毁掉一切比我高、跟我不同的存在。相反若是谁有这种内心的,才是应该被雷厉风行铲除、去除掉的。”

刘夫人看了看听了这番话后,陷入沉思的晨阳,没有继续再说,温和的说:“道长先品味些时日。我吩咐了厨子,多做了一份,还请道长跟老身一起用餐,呵,道长请……”说着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岁月流逝,六年过去,晨阳在道观里,每日依旧早晚课诵经不止。只要闲暇了,便不断诵读“心经”和“清静经”。而挑水时髋骨摩擦的钝痛,尽管依旧还是会在阴雨天时,疼得他呲着牙,身上直冒冷汗。

挑水时单肩倾斜,打了补丁,又被磨破的衣服,露出结痂的伤口。但都不妨碍他十几年如一日,继续日日劳作和生活中,一点点的磨着自己浮躁急于求成的世俗心。而那只小黄狗早就老去了,如今陪在身边的,是几只老黄狗的后代,和无数的猫咪,它们上窜下蹦,无处不去。

他不再等待谁,更不再纠结于前世的罪孽,而是一心向道,希望能通过修行洗去、清净自己的世俗心。听从刘夫人的指点,通过和香客、附近乡民打交道中,去通透人心百态、真实的人性,体味着欲修仙道,先修人道。

刘夫人每三年就会来明澜山道观小住一些时日,来看看那幅字,来浸染一番这山水带来的心境。道观里,那对长短不一木板的木桶依然静静地放在井边,见证着晨阳的过往与未来。

晨阳在大殿内,听过不同的香客许愿,如今再听,心中没有了一点感动,他看到的听到的都是满满的交易,和我想要别人如何满足我想要。

“善信陈阿生,我一生善良,从不伤害他人,今诚心祈愿,祈求文昌星君让我家小儿文途顺畅,得以光耀门楣,让我老有所依,老有所养……”

“信女乔赵氏,焚香叩拜玄武帝君。近年家中多有波折,身心俱疲,今诚心祈愿上帝垂怜,消灾解厄,化险为夷。愿子女远离是非,出入平安;自身百病不侵,心神安宁。若蒙护佑,弟子愿终身行善,劝人为善,永不作恶,以报神恩浩荡。”

“叩请文昌星君庇佑!犬子韩家兴寒窗十载,今将赴考,弟子别无所求,唯愿其笔锋所至,文思泉涌,考题皆合心意,一举高中。若得如愿,必塑金身、献匾额,答谢星君护持,更教犬子永怀感恩,以仁孝立身,以学问济世。”

“小儿珞珈近日读书倦怠,心难专注,信女牛房氏日夜忧思。愿玄武大帝慈悲,赐其定力与智慧,明辨是非,勤学不辍,将来能立身行道,为国为民,亦让老身得享天伦,无复牵挂。弟子愿每月斋戒三日,广施善缘,以表诚心。”

许是见的听到的太多了,这日晨阳浇罢菜园,看着草丛叶片上挂着的露珠,突然悟了,嘴角微微扬起,眼中带着释然的光:“原来天地之间的万物共生,各安其位内心的自我成长,便是自然之道给的真慈悲。外表的都是人,只是一种表象,而每个人的内心里,装着的是啥,才是决定了一个人在王朝中过的如何的关键。

内心是杂草和羚羊的我是受害者、我是弱者的情绪,我想要谁谁来达到我想要的如何模样,就会把自己活成王朝里的最底层或注定要被淘汰掉的存在。一丝风就会左右摇摆的满满情绪、暴力释放。

毫无担当的象杂草和发疯的擎羊,只想让个体之外的人,说话做事,乃至是认知,都来顺遂自己的心意,才是对的、善良、仁义的,对个体之外无限挑剔看不惯。这一切,真的好象那些在大殿里许愿的所谓香客信士哈。

内心是大树、老虎,就会去各种想办法解决自己生活里,遇到的各种事情。让自己的处事能力,一点点的从杂草一般的高度,通过解决遇到的一切麻烦事中,增长自己的处事能力和认知。从不去固化认知,也就更能容得下个体之外、家人和自己的不同。

因为容得下,不会拿着自己认知的善恶对错是非做衡量外界的尺度。所以更容易看到对方身上的闪光点和天地之间的美妙,从而让自己去学习,圆融成自己的能力,成就出自己内心里的江河湖海之态。让自己成为更能承受风雨的存在,看事物更高远的那部分少数人。”

夜里,晨阳入静中再次被猫叫春的声音屡屡打扰,便又如往常一般,怒气冲冲的扔了一块石头过去,大声喊着:“闭嘴!滚!”骂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扔石头的手,心中就想起了刘夫人说过的“要容得下不同,越是脾气大的人越无能;越是情绪大的人越无能。”

想着白天自己还在因为悟出了要容得下万物各安,转头自己就做不到。不觉得羞愧的狠了,心中只感到修行洗心之路只是悟到还远着呢,要容得下和自己不同的才行。晨阳看着天边的明月,不由的沮丧自己这近道之路,好漫长啊。自己这么多年了,只是知道了容得下的道理,却做不到,依然是不能说明白了,这行道上的原地踏步,我真的是这块料么?

这年入夏,刘夫人上山来小住,揣摩了几日墙上挂着的那幅“大巧不工”的字,想到了先王渡裳的“天下大同”,刘夫人突然心中有所悟,心下震惊老道爷的得道如斯。摘下了那幅字,看到‘大’字第二笔笔指向处的卷轴。

看到卷轴有两层隔水,边角处有极细的蚕丝线轻轻缝了几针,于是用手轻揉一捻,与它处厚薄有着些许差别,内中似有它物。她摸了摸那几针蚕丝线,想起自己当年跟着宫里的老匠人学修复时,师父就说过“缝夹层线要松,只缝两角,是给懂行的人留的‘活扣’,”此刻才反应过来。不禁心中暗自赞叹这老道爷算无余策,怎么就能知道发现蹊跷的人会书画修复的,暗叹自己被人算定后,好似工具人一般用了再用……真无语。

刘夫人找来自己的水晶放大镜和骨刀、绢针、软毛刷,捏着裹布的竹镊子,从隔水角挑开第一针蚕丝线时,手顿了顿,线结细得像一粒米,她怕挑断,对着放大镜看了半盏茶的功夫,才用骨刀背慢慢顶上去。线结开的瞬间,她好似听见‘嗡’的一声轻响,像是绢丝在呼吸,然后轻轻捏住房契和一封书信的角,那纸软得像一片云,顺着夹层滑出来时,还带着淡淡的旧墨香……

刘夫人并没有看这房契和书信的内容,只是盯着随着出来的一截蚕丝线,内心里由老道爷的算无余策到了惊叹的地步,这老道爷,一定也是一个书画修复的高手,太无语了。刘夫人轻轻搓一下线的两端,让它更顺滑,不易断后,把蚕丝线穿进绢针,从缝房契原来固定的两个角的第一层绢的针孔穿进去,再从第二层纸的原针孔穿出来。

和原来一样,缝完后了打小线结,线结藏在绢层内,缝完后剩下的线尾留一毫米长,用指甲轻轻把线尾按进绢丝缝隙里,用软毛刷轻轻刷几下,让线尾和绢丝融合,看起来就像线是从绢丝里长出来的,找不到接头。然后用小骨刀的刀背轻轻压一下线结,让它贴在绢上,摸上去没有凸起感。

最后把隔水平铺在木案上,先对齐它和画心的接口,用手轻轻抚平隔水,用温水雾轻轻喷一下卷边处,等绢软了再用手抚平,让它和画心贴合得严丝合缝。

卷的时候顺着原来的卷向,用手托着隔水和画心的边缘,慢慢卷,卷到隔水处时,轻轻按压一下,让两层隔水贴得更紧,避免里面有空隙。

卷到轴头时,留意着卷轴的松紧度,不能太松,也不能太紧,会压坏绢丝,和原来的松紧一样。卷好后,用原来的丝带,按原来的方式绑好,绑完后轻轻扯一下丝带,确认不会松掉。

最后又检查一遍整个卷轴,隔水没有凸起,缝线处看不出痕迹,丝带绑得和原来一样,这样刘夫人才算松了一口气。拿着字画卷轴,将房契书信放入衣袖内,道观中寻到刚浇完花的晨阳,心下起意:“道长当下是如何看待天下大同的?”

晨阳看着远处的群山,又俯身摸着地面的杂草,说:“天下大同,不是君王带着杂草和羚羊的‘天补平均’。而是身为君王,要象天地有容一般,容得下万物、万民的不同,在天地间各自安分守己的好好进行一场,自己人生中,从内心里杂草和羚羊的高度,一点点的缓慢成长到大树、高山的以身作则。

绝不是带领着贫穷子民的“我想要,我不想要”,制定出各种律法规定,理所应当的去盘剥在人群中,好似果木、大树、高山一般的——高认知几代人积攒出来的财富,因为内心逐渐成长的强大,而带来的外在物质上的财富。

砍伐了大树和高山有的,去低就、填充杂草和羚羊的内心认知的好和柔弱。去做一个根本填不完的削峰填谷,给子民无时不刻的灌输着‘仁义礼智信、我弱我有理、做人要仁义、天补平均……’让整个王朝的存在也被拉低了,成为了羊圈。

您看这大风之下,杂草随风左右摇摆,甚至是伏地而倒,毫无自己的根骨主见和正确的认知。内心都伏地而生了,还能容得下什么和自己内心认知高度不同的存在呢。很容易就被自己的身边的至亲所左右干涉。也喜欢去左右干涉至亲的意志。

他们是一群根本不明白,什么是个人意志和私人空间隐私感的人群。完全不象果木、大树和高山的人群存在,他们的内心更能担得住人生中的风风雨雨,做事做人少有情绪化,没有个人对个体之外的掌控和权威欲望。”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 第三回龙女转世大西国残疾遭弃晨阳(卷二)

卷二故人相遇不说破,巧言无痕解开怀。

有诗曰:

故人相遇不说破,巧言无痕解开怀。

空山枯禅都道理,敢向红尘做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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