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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三回 龙女转世 大西国残疾遭弃晨阳(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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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龙女转世大西国残疾遭弃晨阳(卷二)

卷二故人相遇不说破,巧言无痕解开怀。

有诗曰:

故人相遇不说破,巧言无痕解开怀。

空山枯禅都道理,敢向红尘做莲开。

说到此,晨阳翻起自己那梦里的几个前世片段,想着那些旨令的偏倚心,心内暗自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相反,因为内心的成长,让自己看得更加高远,看遍了众生的不同后,才能容得下更多不同,所以才有了鸟儿在身上做窝,老鹰在身上栖息,自成生态体系的强大……”

“甚妙,甚妙”晨阳说完,刘夫人不觉拍手对晨阳说:“道长用这木桶挑水的功课,已经是做完了的,是时候去红尘中体悟大巧不工了,一通百通,不执着于一处。你想要悟道并做到,去红尘中实修,比道长在此枯修,来得只有道理有生机多了,这正是你师父留给你这些的缘故啊。”

晨阳听了如梦初醒,不由得上身深深前倾,向刘夫人拱手作揖:“贫道汗颜,今日得尊长提点,胜过人间一切美酒佳酿。”

刘夫人忙说:“不敢当不敢当的,老身不过是适逢其会,如何担得提点二字。只是那大巧不工,是你师父留给你的,就要你自己去生活中体悟,老身不敢妄语,来拔苗助长了。”

“万事听来终是浅,唯有悟到做到方为真。这世间的道,如尊长您说的,我不该执着在一个点上,就不放了,如此也是一种自我的固化。仅这一番话,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多谢尊长提点,”晨阳说着再次躬身拱手作揖。

刘夫人先把字画卷轴递给晨阳,又从衣袖内拿出房契和书信,先把房契和书信在掌心理了理,指尖抚过房契上的字迹,递到晨阳手里,轻声说:“老道爷的安排,藏在这些实在物件里,不似空话,却能帮人落地。具体写什么,我没有看,你且打开看看老道爷说了什么。”

晨阳疑惑的接过来,只见是一张枯井村向南五十里地外,龙湖镇子里的一处宅院和铺面的房契,一封书信上,有师父道璇熟悉的笔迹写着:“房契留给你去红尘中实修用,另外你每日挑的木桶桶底的夹层内,留有给你的一百两银子。字画卷轴赠予提点帮助你的刘居士。”

晨阳按着师父道璇的吩咐,将字画卷轴赠予了刘夫人,刘夫人自然是欣喜,真是没有白费自己对待他人之物爱惜的一番心思。刘夫人接过字画忍不住再度展开,指尖顺着‘大巧不工’的笔画摸过去,墨痕还带着些微的涩感。就像当年在宫里看先王渡裳写字时,墨里掺的那点松烟,只是那时的字带着帝王的狂妄主宰心,而老道爷的字,却藏着‘容得下涩’的软劲。

晨阳找来了那两只挑了十二年的木桶,桶底的柏木被磨出深痕,竟从没察觉那处比别的地方厚些,指尖无意识摸向桶底,忽然觉得那十几年的挑水,原来也是师父的‘无世俗心的功课’。

晨阳将两只木桶底的夹层打开,看到油纸包裹了几层的一百两银子,看着银子上留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为师想要多留给你一些银子,奈何太沉了,怕你天天压的沉得慌……”

晨阳手指摸着油纸裹着的银子,触碰到桶底柏木的树疤,看着当年挑水时总硌到掌心的那处,此刻树疤的纹路里还沾着点井泥,想起师父当年看着他挑水归来时,默默买给他的汗巾腰带和几身换洗衣服。

这夜,山上的猴子又沿着松树坐在道观的飞檐上,听晨阳撕心裂肺的放声大哭,间杂着偶尔几句“……师父,你为何这么早离开我?师父,我好想你……你给我的好,我心念的好痛啊……”

“啊哈哈哈啊呜呜”的哭声回荡在夜幕中的山里……

仲夏时分的清晨,晨阳把道观钥匙放入刘夫人手中,托她看管道观,自己带着师父道璇的房契和书信,和那两只怎么也不舍得留下的木桶。临行前一天,刘夫人千叮万嘱,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能丢失了他颈上挂着的那串赤金半月托的链子含着的琉璃珠,要带在衣服里,和钱财一样不要露白了。

晨阳对这位如同母亲一般慈爱,又是尊长存在的刘夫人,再次上身深深前倾,向刘夫人拱手作揖,千恩万谢后,坐着雇来的马车下山,离开了生活了二十四年的地方,他最后看了一眼道观,在刘夫人挥手相送中渐行渐远,山路转弯再也不见。

一路上,很快出了晨阳熟悉的枯井村,看着山路两边转换的景色,晨阳还沉浸在悲伤里,感到自己似乎离着师父越来越远了一般。如此行了一个时辰,马夫说歇歇脚,让马儿也歇一歇,吃吃草喝喝水。前面再走,很快就出了山了,是一马平川了,好走很多了。

将近未时,马车碾过龙湖镇青石板路的“咯噔”声渐歇,停在一处临街宅院前。晨阳掀开车帘,先看见铺面门楣上挂着块褪了色的榆木匾,上面刻着“渡云斋”三个字,笔画藏着几分道观匾额的清劲,倒像师父道璇的笔迹。

他拎着行李和两只柏木桶下车,谢过车夫,付了车马钱,看着马车轱辘卷起细尘远去,转身抓住铜环,先扣环三声,停一停,再扣两声,铜环撞在门板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歇了片刻,又补了两声“咚、咚”。盏茶功夫,随着木栓滑动的“吱呀”声,一位穿着灰布短褐,鬓角染霜的老者探出头来。

见晨阳拎着两只样式古怪的木桶,愣了愣,躬身道:“可是晨阳少东家?老仆杜忠,在此守了十年了!”晨阳忙从怀里掏出叠得整齐的房契,双手递过去。杜忠接过来看房契中“道璇”落款处盖着枚朱红小印,正是老东家当年交给他的那纸。他激动得忙侧身开大了门:“少东家快进!老仆名杜忠,老东家临走前特意嘱咐,说您今年仲夏会来。”

说着杜忠接过晨阳手里的木桶,引着他穿过铺面,方正的院落豁然眼前,泥土的地面扫得干干净净。靠东仆人屋摆着两口水缸,缸沿覆着层绒毯似的青苔,映得缸中红鲤愈发灼目。人声稍近,水面“哗啦”突然碎开,如同搅散一池朱砂。厨房外那株老石榴树虬枝斜出,火红的花瓣坠在枝叶间,像失手打翻的胭脂盒。

树影里摆着张四脚柏木桌,桌边两把藤椅,椅面粗布垫已洗得泛白,妥帖地托着几道藤纹。杜忠引着晨阳穿过门廊,檐下悬着的艾草菖蒲虽已干枯,仍散发端午余韵。两侧桂花修剪齐整,叶上水珠未干,显是刚洒过水。

推开主屋木门,柏木清香混着墨香扑面而来——北墙柏木书案上砚台未洗,毛笔斜搁,书架四层的医书井然,东墙木榻铺着浆洗发硬的青布褥。

“少东家路途乏累,先歇息一番。老东家备了药茶,这就给您沏。若是饿了,我就让我老伴做了饭给你吃,这院,一直是我们两口子打理着,”他边说边利落收拾茶具,在外间药柜前忙碌。“铺面原先是卖草药的,药柜、石臼都还在里间,擦一擦就能用。若您不愿开店,就把铺面关了,院里菜畦也够种些瓜果,与道观里一样自在。”

他斟茶时袖口微颤,显是激动,口中,却只是如实的不添加自己的理解,复述着老东家道璇临走时说的原话,并始终保持着跟少东家晨阳的三步距离。他感到,东家来了,自己的人生,也就有了主心骨了,不管未来过的好还是不好,都是自己命运的安排,自己当初选定了东家这一家,就会一直跟随着走完自己的一生。

晨阳面对着这一切可不是这样想自己的,他的心里还没有从师父给自己留下的这些“爱”里走出来,在他此时的立场上去看,他以为:“师父留给自己的,就是要自己去做到好的,哪怕自己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医药。”

晨阳把师父留给自己的一百两银钱,拿给老仆兼管家吴忠去看着打点家里花用。接下来的两年里,他都始终把自己埋在书房里,每天都在啃着师父留下来的那些医书,累了,便去街上找来一些术数的书籍来看,对于医书来说,两年的时光几乎是毫无寸进,但术数的书籍,几乎是七天看懂一个分项,半个月就能上手。

对于那店铺的医馆生意,就更别提了,一直荒废搁置着,还是和自己没来之前一样,卖卖一些吴忠叔采挖来的中药,勉强度日。只是吴忠的妻子吴曹氏不愿意了,时不常用鄙夷的眼神和神情对着少东家晨阳,还不如看一只狗。

晨阳也就尽量少的让自己跟这吴曹氏打交。没事连房门都不出,尽可能不要让自己出现在吴曹氏眼里。自己在房间里把几门不同的术数,相互参合,只是无论如何,还是不能精准了。慢慢的,晨阳开始不满足于此,用自己中医上的所得也加进来,去分析着一个人的一生为何会这样,为何会那样的不亦乐乎。

两年来,晨阳也出去做过一些生计,都以赔钱告终,若不是老仆吴忠时不常的出去给人做工,操持着家里的菜园,不时担着自家吃不完的菜出去卖了,赚点钱回来贴补家用,自己真是要吃屁喝风,早饿死了。

晨阳看着自己一事无成,看着自己跟个废物似的,心下愧疚。也想学着吴忠叔那样去给人做工,好赚些钱回来,让吴忠叔轻松一些,压力没有那么大。只是自己的身板往那里一站,东家只有嫌弃鄙夷的份。

即便是有东家肯用了,也是无限的刁难,跟训孙子一样的呵斥着晨阳。如此每份工做不了七天,便因着自己的心高气傲乞骸骨不做了。到了后来“我就是不出去了……”,而是一门心思的陷入在自己的世界里,似乎只有沉浸在术数里的时候,自己才是快乐的,能找到自己价值的地方。

如此慢慢的竟然得了郁证而不自觉,做事两次不成就开始沮丧,怀疑自己很蠢笨,是一个废物,枉费自己修行二十几年,屁也不是。更怀疑自己离开了道观是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只觉得自己好似从无忧无虑掉入了深渊一般。

偏偏自己的心高气傲加愤青,还容不得自己就这么躺平了,于是每日里几乎都在反复矛盾中度过外,还恐惧跟一切人说话,感觉自己是一个连话也说不好的废物。

仆人吴忠最先察觉少东家的不对劲,于是对晨阳说:“少东家,要不然找个郎中来看看吧?”晨阳每次听了,都心头一紧,自己不赚钱,怎么还能如此去花钱呢。后来禁不住吴忠叔一直说,就去看了郎中,看着郎中开出来的祖传方子,拿了三剂药回来。

结果吃完一剂,就浑身火烧火燎的,晨阳觉得,他娘的,这样下去,自己全吃完了,也就直接去西天见太奶了。于是扔了那药。后来又去了正规的国医馆看郎中,郎中一把脉后,屁也没说出来什么道道,连病根都不知道,就说需要住院治疗。

于是晨阳戏谑的问:“那你估摸着看好这个病需要花费多少银钱?”那国医馆的郎中轻描淡写的说:“大约得八十两银钱”并且开了方子,让晨阳去交钱拿药。毕竟是看了几年的医书了,晨阳拿着那药方瞄了一眼,出了国医馆扔进了垃圾里。

心想不就是一个郁证么,“他奶奶的,这帮国医馆的想钱想疯了真是,傻逼一个。我自己给自己治,哪用得这八十两银钱!你也不看看我值这个钱不,真敢要!”晨阳调侃的跟陪同一起来的吴忠叔说着。而吴忠因为少东家肯打趣幽默,心下也放松了下来,笑着满心信任的回应:“是哈,我们少东家怎么说也是看了几年的医书的呢。”

回到家中,晨阳只想速速好了,于是去翻找各种偏方,无一例外的失败了。于是老实了,去找来《千金要方》《外台秘要》,看自己的症状和方子内的药物分析,然后又找来《神农本草经》,逐一草药的看药性,循经入何五脏六腑。

一番查找下来,给自己开了个一味药的方子,花钱也最少,一味药吃了一个月,前后用了一百文钱,好了。只是多年后才知道自己不会调和药性,还是寒了脾胃,不过先能活着不是,日后有大把的时间去调理的。

再说有这不好的身体,自己才会去反省自己的什么起居饮食造成了这些症状,才好从根源上去修正了。只是晨阳不再去摩挲那两只木桶了,他觉得尘世间的事,木桶带给他的那些并不适用,他开始自己也不知道的,生出了世俗人心。

这天晨阳和吴忠出去上街溜达,吴忠突然肚子不适,去找地方出恭,晨阳不由得走进了路边的赌坊,玩了两把,心想着万一能押中个什么呢,结果全输了。晨阳不甘心隔三差五的去赌坊找万一。吴叔咳嗽的久了,伤了肺,咳嗽的很厉害。

晨阳看在眼里,担心的说:“吴叔,咱们买一些药去吧”。

“少东家,算了,我忍忍就会好了,家里的开销,没有我生病这一块啊,嗨……”

晨阳悄悄出门,去了赌坊,他觉得自己今天一定能押中,中了就可以去给吴叔买药了。

半夜,赌输的晨阳约摸着吴忠两口子都睡了,才悄悄翻墙回来,只是脚刚落地,便听得吴叔那种象要把肺都咳出来的咳嗽声,透过窗户门缝传了出来,在空旷的院子里传荡着,一声声的鞭挞着晨阳的心。晨阳摸着空空的口袋,去到书房内,想要靠着自己,再度去看方子,去抓药给吴忠。

找书的时候,晨阳触碰到放在角落里的那一对蒙尘的木桶,晨阳找了干净抹布,坐到地上,摩挲着那两只木桶,开始擦了起来,也开始了很久没有的洗心。一遍遍的翻找自己心内沾染的世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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