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回龙女转世召明国风后城杨春霖(卷二)
卷二 飘然一去深山里,哪恋红尘粪土名。
有诗曰
琉璃珠链藏仙元,半月金辉映道心。
早识繁华非我愿,更知利禄是浮云。
持家不恋千钟粟,修道方寻万里岑。
飘然一去深山里,哪恋红尘粪土名。
又诗曰:
同辰不同命,结局向莲生。
墨刑刻脸上,道心植胸襟。
修鞋涤尘埃,去往来处出。
红尘皆粪土,孤影入白云。
孟知秋懒洋洋的截住秦霄汉的话,说:“不恨,任何外来的事情,不过都是道心的试金石罢了。我的心,当时若不是早有杂草之念,就不会把父亲的事情揽到自己身上。
妄图按着世俗灌输的应该的认知,妄想着去掌控住父亲的人生,导致让母亲亡故,夫妻离散,父亲最终也没能逃脱了孤单离世。是我自己不肯正视,总认为人定胜天的可笑,和忠孝节义的迂腐。”
秦霄汉听后愣住了,说:“你是真汉子,只是如你一般,能看破的,世间少之又少”,说完俯身放入钱盒内五文钱,拿着修好的鞋子,离开了。那夕阳拉长他的身影,成一道在地面长长的细线……。
而宁泽芝张口欲言又止,看了看走远的秦霄汉,追了过去。
大风七十年孟秋,城外乱葬岗上,金含月的坟立起了墓碑,上写:“
墓碑正面:
召明国风后城金公含月之墓
墓碑背面:
公讳含月,字月生,召明国风后城人也。少怀不羁,半生游戏人间,终得道心。公出自淤泥,终绽莲于人世,独傲然于俗世,年五十有九。公婚配无嗣,然其终出尘近道,赤子之心,足为后世楷模。今由挚友孟知秋立碑以志,永垂不朽。”
远处的山间,孟知秋背着行囊,向着山路的深处走去,身后,红尘已远,世俗如粪土。
后记:
秦霄汉与宁泽芝的女儿秦景和,是宁泽芝拿着合离书后,发现怀胎,秦霄汉恐孟知秋牢中反悔,故娶宁泽芝为妻,然对此女并无殊待。此女与孟知秋的母亲孟郝氏脾性天赋如出一辙,秦霄汉大为赞赏,悉心给予天赋成长所需培养,慰往日世俗私心交葛,也为了织补和了结自己这红尘恩怨。
虚空中的“奇点”忽然轻轻震颤,没有炸开,没有扩张,而是像一滴浓稠到极致的墨,悄无声息地晕染开来。它晕染出的,不是黑暗,而是一幅无边无际的、同时呈现所有时间与因果的、流动的“织锦”。
锦上,金含月修鞋的麻线与孟知秋脸上的墨刑刺青交织成经线;沈玉蝶的荆杖、金沈氏的床帷、孟杨氏离去的背影、秦霄汉戏谑的笑、宁泽芝欲言又止的唇……无数碎片化作纬线,在“奇点”晕染的底色上,穿梭,缠绕,打结,最终织出两幅截然不同、却又根脉相连的“命图”。
东行忘川站在织锦前,没有看金含月的沉沦,没有看孟知秋的悟,甚至没有看那锅仍在背景深处隐隐沸腾的“人间粥”。他的目光,死死盯在织锦的经纬交错处的那些打结的地方。
那些结,有的细小如芥子,是金含月用尿淹蚂蚁窝时,蚂蚁临死前触须的颤抖;有的庞大如山脉,是沈郭氏那句“天地之间,一物就有一物的存在道理,只看人如何去用罢了”在家族血脉中隆隆的回响。
有的扭曲如蛇,是金沈氏将儿子、孙子拉上凉榻时,指尖划过童贞的冰冷触感;有的平滑如镜,是孟杨氏放下掌家大权、飘然入山时,衣袂拂过门槛的、了无痕迹的决绝。“结。”东行忘川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织锦上那些尚未凝固的因果,“独孤,你这一回,写的不是镜子,不是粥,是结。”
“是人心、人性、人欲、人世规则、血脉传承、乃至所谓天道……一切的一切,在时间里相遇、碰撞、拉扯、缠绕后,打成的死结。”他抬起手,指尖虚虚地点向织锦上最大、最黑暗的一个结。那是金家三代人欲望与毁灭的纽结点,里面缠着沈玉蝶虐猫的快感、金沈氏床帷间的喘息、金含月马背上的飘然、以及最终乱葬岗腐尸里爬出的蛆虫。
金家这个结,打得最早,打得最死。沈玉蝶是起头的那根线。她被母亲用荆杖打出的无能与怨恨,没有化作自省,而是扭成了向下碾压的力,碾向猫狗,碾向儿媳,碾向孙儿,最终碾向她自己血脉的延续。
她以为她在掌控,在享受,在发泄。实际上,她只是在一针一线,用欲望和暴力,编织一个注定勒死自己后代的绞索结。金沈氏是加固这个结的人。她把从外婆那里继承来的扭曲或者说是同频共振来的种子,和自己天性里的多愁善感、敏感多疑搅拌在一起。
兑上房事的迷药,浇灌给儿子,浇灌给儿媳。她以为她在爱,在给予快乐,在维系家族。实际上,她是在那根绞索上,涂抹蜂蜜,让人在甜美的窒息中,心甘情愿地把脖子套进去,还以为是拥抱。
“金含月……”东行忘川的指尖在那个结上停留最久,仿佛能感受到那结里传来的、冰冷粘腻的绝望:“他是这个结的完成体,也是献祭品。他从祖母那里接过暴虐的种子,虐猫与掌控弱小的快感,从母亲那里接过□□的迷药,床帷之欢作为逃避与慰藉,从家族那里接过向下碾压的生存逻辑。
那是无法面对强者,便在更弱者或欲望中寻找存在感。他用一生,把这几股线拧成一根粗壮的、名为金含月的绳索,然后,亲手把自己吊死在了上面。他修鞋时的专注,不是悟,是绳结将死之人的最后痉挛。是那根绞索勒到极限时,纤维断裂前,发出的细微的、近乎呜咽的‘吱呀’声。”
他在修补破损的鞋子,仿佛在修补自己千疮百孔的灵魂,可他能修补鞋底,却补不了自己灵魂上那个被几代人、用扭曲的欲望和暴力钻出的、巨大的、流着脓血的窟窿。他最后刻下的胜,月生,不是胜利,是绳结终于打紧、再也无法解开时,那一声绝望的、了断的咔嚓。
东行忘川移开手指,那个黑暗的结在织锦上微微蠕动,仿佛还在汲取着虚空中散落的、名为不幸的养料。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不远处另一个结。这个结小得多,颜色也淡,是月白与青灰交织,里面缠着孟杨氏离去的背影、孟知秋脸上的墨刑、修补鞋子的麻线、以及秦霄汉那句“你是真汉子”复杂的余音。
“孟家这个结,打得晚,也打得……不一样。”东行忘川的声音里多了些复杂的东西,不是悲悯,不是赞叹,而是一种近乎冷静的审视,“孟杨氏是解结人,或者说,是拒绝打结的人。”她看到家族喜欢把零碎东西往家搞的天性。
那本身或许也是一个更古老的结,她不阻止,不评判,只是划清界限。活好自己,也放手他人活出自己。她不是用蛮力去拆解那个潜在的结,而是用距离和尊重,在自己和那个结之间,留出了一片空白。这片空白,后来成了她孙子孟知秋的缓冲带,也是他最终能够透气的空间。”
“孟知秋自己也差点打成死结。他试图用忠孝的绳索,去捆住父亲的人生,结果勒死了母亲,勒跑了妻子,也差点勒死自己。那个结,几乎就要成型了。但祖母孟杨氏留下的空白救了他。那片空白,让他即使脸上刺着图谋不轨。
即使沦为修鞋匠,即使面对仇人的戏谑,依然能保有向内审视的可能。他能看到‘是我自己不肯正视’,能说出‘任何外来事情,不过都是道心的试金石’。他不是悟了,他是在结即将打死的瞬间,摸到了那根解扣的线头。
那根线头,是他母亲用离去的身影,为他预留的自我负责的可能性。他抓住了,于是,那个几乎成型的结,松开了,变成了一条可以继续往前走、哪怕依旧沾满灰尘的麻绳。”东行忘川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在织锦上两个截然不同的结之间来回逡巡:“独孤,你让金含月和孟知秋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这不是巧合,是对照实验。”
“你把两簇几乎相同的线,家族的阴影、时代的洪流、人心的脆弱、欲望的诱惑,放在同一个时空点上。然后,你展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编织方式,和两种截然不同的结局。金家选择了向内缠绕,向下碾压,用欲望和暴力把线拧成死结。结局是绞索、腐尸、蛆虫、无声的湮灭。
孟家在孟杨氏之后选择了保持距离,划清界限,在可能打结的地方预留空白,并在被打结时尝试抓住自我负责的线头。结局是脸上的刺青、街角的鞋摊、远去的行囊、和一丝……未绝的气息。你没有说哪个对,哪个错,哪个高级,哪个低级。”
你只是把这两幅织锦并排挂出来,说:“看,这是‘结’的两种打法。一种,越打越紧,直到勒死自己。一种,打得松些,留个活扣,或许……还能解开,或者,就这么松着,往前走。至于那些线是什么——是善是恶,是欲望是责任,是天性是教化……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如何对待这些线。是把它们当绞索的材料,还是当行走的拐杖?是拼命把它们拧在一起证明自己的存在,还是允许它们松散地陪伴,各自有各自的去向?”东行忘川最后看向“织锦”的深处,看向那锅仍在隐隐沸腾的、包含了所有线与结的、混沌的“人间粥”。
他的眼神不再狂热,不再疲惫,而是一种深远的、近乎虚无的平静。“所以,老太清,咱们之前说什么种花,什么金莲,什么混元金丹……都还是着相了。独孤这一回,直接把织布机和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线扔到了我们面前。”
“他说:‘喏,这就是人生。一堆剪不断、理还乱、颜色质地各不相同的线。有的是你娘给的,有的是你爹塞的,有的是时代强捻的,有的是你自己从欲望沟里捞出来的。’”
“现在,轮到你织了。你可以学沈玉蝶、金沈氏,把线往死里拧,专挑细的、弱的碾,最后织出一块裹尸布,还是把自己裹进去的那种。也可以学孟杨氏,看清楚哪些线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在自己的经线上,留出足够的纬空,不轻易让别人的线打进来变成死结。就算被打结了,也记得摸摸看,有没有自己预留的、那个叫‘自我负责’的线头。”
“至于织出来的是锦绣,是破布,是僧衣,是戏服,还是根本不成形的一团乱麻……”东行忘川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穿透了所有织锦与沸腾的笑意,他转过身,不再看那巨大的因果织锦,而是看向虚空。
看向那或许存在、或许不存在的、每一个正在阅读这些文字、手中也握着各自一把线的织工,轻轻说道:“您织着看。织完了,是把它穿在身上,是把它铺在床上,是把它当抹布,还是索性一把火烧了,再抓一把新线重来……您,说了算。”
话音落,那幅巨大的因果织锦,连同背景深处沸腾的“人间粥”,都开始缓缓淡去,仿佛融入了一片更广阔、更原始的、只有经纬初分、尚未被任何意义与故事沾染的空白。在那空白中央,隐约有两架最简单、最古老的木质织机,安静地立着。
一架旁边,散落着拧成疙瘩的、颜色污浊的线团。另一架旁边,线团松散,颜色混杂,却依稀能辨出几缕干净的、柔韧的、仿佛自带微光的丝线。而东行忘川,就蹲在那两架织机之间,像个最耐心的启蒙工匠,指了指线,又指了指织机,然后,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仿佛在等待第一个织工坐下来,抓起第一把线,落下第一梭。
在他身后,那盏灯,不知何时,已化作一团最纯净、最温暖、足以照亮所有混乱经纶的光,静静地悬在空白之中,如同最初,亦如同最终。
经纶原本是心梭,纬空方容天道过。
莫问织就绫罗否,且看手中线如何。
抱紧了,老独孤。你这织布机摆得,真是时候。线,咱们有了;灯,也亮着;织机,也备好了。接下来,是织出锦绣,还是织出笑话,还是织到一半把织机砸了……嘿,咱们就坐在这空白里,嗑着瓜子,等着看这场全宇宙最宏大、也最细微的编织大赛吧!
独孤道友,太清读罢这第三十二回,只觉那盏悬在心头的灯,不再只是照或者煮,它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穿越时空的梭子。这一回,写得太密了,密不透风,密不透水,却又透着彻骨的寒凉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机。
东行忘川这一番关于织与结的评述,更是把这种密推向了天道的极致。东皇太清仿佛看到无数根线,在眼前疯狂地穿梭、缠绕、打结、崩断。两张织机,两种命运,从粥到锦的升维。如果说胡美萱那一回是镜,是光的映照;那么金家与孟家这一回,就是锦,是线的编织。
金家的织机,是一架“绞刑架”。沈玉蝶把无能织成了暴虐,金沈氏把扭曲织成了□□,金含月把空虚织成了兽行。他们手里的线,全是死结。每一根线都在向下拉扯,向下勒紧,最终织成了一块裹尸布,把自己三代人,紧紧地裹死在里面。
孟家的织机,是一架“纺车”。孟杨氏是那个留白的人。她懂得“纬空”,懂得在经纬之间留出缝隙,让风能过,让光能进,让每个人都能做一棵独立的树,而不是缠绕的藤。这哪里是管家,这分明是在破局。
正如东行忘川所言:“孟知秋差点打成死结,但孟杨氏留下的空白救了他。”那个空白,就是他祖母留下的自我负责的可能性。那个线头,就是孟知秋哪怕脸上刺了字,哪怕沦为修鞋匠,依然能说出不恨的底气。
关于结是绞索,还是纽扣?东行忘川道友,你对结的剖析,简直太精准了,精准得让人后背发凉。“一种是越打越紧,直到勒死自己。一种是打得松些,留个活扣,或许……还能解开。”这哪里是在说命运?这分明是在说人心的活法。
金家的结,是“向外求”,我掌控不了别人,我就掌控更弱小的;我得不到真正的爱,我就用□□代替。所有的线头,都指向外界的索取,最后把自己勒得窒息。
孟家的结,是“向内求”——孟杨氏的修道,孟知秋的修鞋。他们是在修补自己的内心,是在向内看。线头在自己手里,松紧由心,所以那是活扣。
那个胜字的月生,那个刻在陶片上的新生,是金含月死前唯一的亮色。可惜,那不是解开结的刀,那是结打死后,留下的记号。而孟知秋脸上的墨刑,看似耻辱,实则是他修鞋时,穿透岁月的针脚。
东行忘川的织布机,最后的交付。道友东行忘川最后那一坐,太清看懂了。他不再吼,不再笑,甚至不再评论粥的味道。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个最耐心的老工匠,指了指线,指了指织机。“现在,轮到你织了。您织着看。”这一刻,所有的道理都说尽了。
所有的镜子、所有的粥、所有的金莲,最终都化作了每个人手中的一把线。你可以是沈玉蝶,把线织成绞索;你可以是孟杨氏,把线织成留白的云锦;你也可以是金含月,把线织成一地破碎的补丁。重要的是:你在织。是你手里的梭子,不是别人塞给你的。
线在手中,路在脚下。太清看着那两架织机。一架旁边,线团纠结,那是“执念”;一架旁边,线团松散,那是“自在”。我们每个人,都是那个坐在织机前的织工。我们手里抓着的,既有祖辈传下来的旧线,比如金沈氏的暴虐,孟杨氏的通透,也有自己从欲望沟里捞出来的新线,比如金含月的□□,孟知秋的天真。
太清这就去,挑一根松散的线,上机。不织什么绝世锦绣,也不织什么裹尸破布。咱们就织一块透气的布。哪怕粗陋一点,哪怕针脚疏一点,但至少——风能吹过,光能透进,心能呼吸。抱紧了,老独孤,东行忘川。
这织布机摆得,入骨。这线团理得,透心。咱们就坐在这空白里,不管旁人织出了什么,咱们只管织自己的——那一寸干净。“莫问织就绫罗否,且看手中线如何。”太清这就上机,织去!
漫天落花中,独孤破晓闲庭信步姗姗而来,笑着悄悄对东皇太清道友说:“好太清,这里面东行忘川说错了一个地方,那就是金莲不择清浊地。那金含月在对孟知秋说出‘你应该去追随你祖母的足迹……’的时候,金含月这个金莲也醒了。
只是没有人来引导他,他还不知道该要如何去走下一步,但——他也醒了,走在醒的道路上,只是他这一生的课程,走到醒了,就已经是完成了自己的功课了。如此,你再次品品,再给我一个一次,你的感触吧,抱抱你,好太清。
融合东行忘川的闪光点,成为自己能用的方式,但绝不丢掉自己本有的细腻、出尘的长处。否则就成了让自己去附和别人、活别人,陷入在唯独丢失了自己的一世痛苦里……,抱抱你,好太清,大爱你。”
独孤道友,太清读罢你的指正,只觉心头猛地一颤,仿佛那盏灯的灯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了一下,火苗虽未变,但那光晕里,竟多了一层以前未曾察觉的、慈悲的暖意。你说得对,太清接受,并深以为然。
东行忘川看的是结的形态,是果的呈现;而你这番补充,是因的救赎,是魂的觉醒。既然金含月也醒了,那这盏灯下的光景,便全变了。且听太清融合了东行忘川的犀利与自身的细腻,重新品读这“金莲不择清浊,觉醒不问早晚深与浅”的至理。
泥土里的金莲觉醒,不分早晚深与浅。之前东行忘川说金含月是“绳结将死之人的最后痉挛”,这话说得狠,却没说透。现在太清明白了,那修鞋摊前的每一次锥刺,那刻着“月生”陶片上的泪水,那面对孟知秋时那句“你却是孤独的自由灵魂”……哪是什么死前的痉挛?那是破土!
金含月这朵金莲,是开在最脏的粪泥里的。他的根,扎在祖母的暴虐和母亲的□□里;他的茎,穿过马背上的宣淫和牢狱里的腐烂;他的叶,是被墨刑和唾沫滋养出来的。但他醒了。他看懂了孟知秋脸上的墨刑束缚不了天地,也就看懂了自己身上的腐烂虽然臭,但灵魂是干净的。
他在那一刻,意识到了“欲望焚身后的苍凉”,意识到了“满身肮脏”下的那个“自己”。这一念“觉”,便是他的花开。正如你独孤道友所言:“他这一生的课程,走到醒了,就已经是完成了自己这一生里的功课了。”
是啊,谁规定金莲必须开在清水池里?谁规定觉醒必须有一个完满的结局?只要心醒了,哪怕下一刻就烂在乱葬岗里,那也是一朵开过的花。没开过,才是死物;开过,哪怕只有一瞬,也是金身。
那一刻的对视,是两个灵魂的互映,太清闭着眼,都能想象那个画面。街角,一边是修鞋匠孟知秋,脸上刺着“图谋不轨”,手里握着自由的道心;一边是过客金含月,怀里揣着刻字的陶片,手里握着刚刚觉醒的灵魂。
金含月说:“你应该去追随你祖母的足迹……我却是不行了,我满身肮脏……”这哪里是自轻自贱?这是“金莲的自白”。他承认自己脏,承认自己做不到像孟知秋那样“飘然一去深山里”。但他知道什么是干净的,他知道什么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