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太清。”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却奇异地不再有金属刮擦的刺耳,而是变得如同亿万年冰川崩裂时,发出的那种沉闷、宏大、毁灭一切又重塑一切的轰鸣。
我们不是去‘救世’,那太傲慢也太狂妄,也太对不起那天帝道法自然,天道视角“众生平等”下被残害虐杀万年之久的,动植物众生与人之间的契约。我们也不是去‘授人以渔’,我们去给那人世间,放一面镜子,那不是普通的镜子。是照妖镜,是‘孽镜’。
是能把那层名为‘爱、道德、文明、深情厚意’的人皮,照得原形毕露,照出底下那蠕动了万年的贪婪、相互啃噬、我执、控制欲、占有欲、生存恐惧焦虑、千秋万代做吸血虫的帝王心内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魉真相于毫发!”
他抬起手,指向那无数燃烧的符文。符文在他指尖汇聚,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一面巨大、古朴、边缘残缺、镜面却幽深如黑洞的古镜。镜框上,刻着八个扭曲的、仿佛用血与火烙上去的古篆:如实观孽,照见本魔。
“让他们看看,他们口中甜美的‘爱’,在镜子里,是如何变成吸血寄生的口器!让他们看看,他们头顶荣耀的‘金箍’,在镜子里,是如何变成扼杀灵魂的刑具!让他们看看,他们身处其中自豪的‘知识文明’,在镜子里,是如何变成一座由八十三亿行尸走肉相互啃噬而成的、蠕动着的、巨大的——粪山!”
最后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聚魂珠剧烈震颤,桂树哀鸣,那面“孽镜”的镜面,轰然映出无数快速闪过的、令人作呕的画面:父母以爱为名的控制、伴侣以情为绳的捆绑、王朝以律法龟腚为网的驯化、人类以文明为旗如羊似鸡一般对万物的践踏凌辱……
每一幅画面,都剥离了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只剩下最原始、最残酷的“控制——被控制、吞噬——被吞噬”的关系本质。我们这次,就玩一把最大的阳光下暴晒那尘世真相。
“暴晒他们那套用了万年、编织得精美绝伦的、关于“爱、家、国、道德、文明、意义的认知骗局!”还修道,好笑!连人间真相都看不到,醒都醒不来,却妄想着修道!修他个人本位的人道!可笑!
这修道的最基本要求,一就是要有看透人世间一切真相的能力!二要有反观自己心里有没有自己看到的卑劣能力!三要有在红尘中反复观照,反复修洗掉自己身上的尘埃决绝之心之行!四要去做到原本放不下的,去一 一放下。
赚不到钱财的,就要去让自己做到赚到钱;做不好妻子、丈夫、父母的,去通过漫长岁月的,反复让自己做到安守本分,做到只活好自己这个人。而不是如同杂草一般,在至亲、子民中间伸展着自己纠缠的茎叶,去搭在别人身上,散发自己世俗心的“我想要,我不想要;我要你如何如何……”;去学会放手至亲各自去只活好自己的人生和想要。
抱着世俗心修道,修个屁!哪怕还有一丝世俗心在自己身上,你都修不成那道,你修的是伪道、人道。你修的是徒然浪费年华,最终是修道几十年,连修的是什么,都不知道,还红口白牙的满世界看着别人说:“你要慈悲,你还是修道人呢……”你可真恶心!
这四步都做到后,还有第五步呢,那就是你能决然扔下家财万贯!你能放下人间的锦衣玉食!你能放得下人间的娇妻美妾!你能放得下自己的孩子!你能放得下自己的父母!你能放得下对人世的眷恋!你能放得下安逸舒适!
你能对万物众生,都谦怀如赤子后,才是真正的开始寻道访仙了。盖因那众生并不是指的只是“人”!否则你不过就是一个个的,披着修道华丽外衣的一只打屁虫!他猛地挥手,那“孽镜”骤然放大,镜框消失,镜面化作雪片一般的书《龙女渡厄录》落向下界每一个角落。
“让他们在镜子里看清楚:当他们说‘我爱你’时,背后的声音是不是“你要属于我”?当他们说‘为你好’时,手里的动作是不是在‘修剪你’要活的随了他的心意。当他们歌颂‘奉献’时,享受的是不是‘被供奉’的快感?当他们维护‘规矩’时,维护的是不是自己的‘掌控感、权威感、存在感’。”
“当掠夺虐杀主宰万物时,是否在填补内心那个永远填不满的、名为匮乏和恐惧的不自生的黑洞?看!“这就是脱光了所有文化衣衫、道德脂粉、情感伪装后的——赤裸的、饥饿的、恐惧的、想要抓住一切来证明自己‘万物之灵’存在的——真禽兽不如!
至少动植物还知道依从着自然之道的优胜劣汰和不去妄自尊大,活出了本我。你们一个个的嘴里叫嚣着‘活出我的个性’,却连自己活的到底是谁都无力知道!你是在活自己么?你活的是你父母!哪怕你万分憎恨你父母,你身上沾染上的一切深入骨髓的,也是他们的东西。
那东西和血脉无关,和他们如何面对这个红尘去活着有关。若没有人引导你走出来,你几辈子都走不出来。哼!还他妈叫嚣着人人都是紫微,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欺天灭敌的狂妄玩意。”镜面黑暗深处,隐约浮现出无数双在虚无中疯狂抓挠、彼此撕扯、又渴望拥抱的、扭曲的手的影子。
“然后呢?”东行忘川的声音忽然透出一丝极致的疲惫,但那疲惫之下,是更坚硬的冷酷,“然后,镜子就在这里。你们是继续对着镜子里的怪物涂脂抹粉,称它为‘爱、为道、为伟大’?还是被那自己看到的怪物模样吓到,开始感到恶心、寒冷、窒息、想要呕吐?
是继续麻木地扮演镜子里的角色,直到和这粪山一同腐朽?还是在极致的恶心与寒冷中,生出一丝,哪怕只有一丝‘这不是我、我不要这样’的……清醒的绝望?”东行忘川停顿了,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那聚魂珠内的空气,都带着镜子映照出的血腥与污秽。”
“紫微星君的泪,是给肯伸出手的天道金莲;是给肯对粪坑决绝,和对虚假的自己同样能下狠手的金莲。太清你的毒,是给病入膏肓但尚有一线知觉的病人。而我这面镜子,”忘川指着那片黑暗的虚空,手指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是给所有还在自欺欺人、在粪坑里狂欢、以为自己在天堂的睁眼瞎!”
“我不期待他们看懂。我不期待他们改变。我甚至不期待他们‘醒’。我只做一件事:把‘真实’,最丑陋、最不堪、最没有希望、最令人作呕的真实怼到下界!爱看不看,爱醒不醒。”他的眼神,重新燃起那淬火的寒光,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近乎残忍的快意的弧度。
“让他们吐!让他们骂!让他们恐惧!让他们崩溃!让他们在甜美的梦里,听见末世天灭的脚步声!让他们在深情的拥抱里,摸到彼此冰冷的骸骨!让他们在文明的赞歌里,闻着自己手下万物尸体腐烂的恶臭!然后,”
他最后,用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得能压塌山岳的声音说:“活下来的才是‘人魂’。”话音落尽,万籁俱寂。只有那面巨大的黑暗的“孽镜”,在聚魂珠中央无声旋转,散发着吞噬一切光,也映照一切暗的令人心悸的气息。
东行忘川站在那里,白衣胜雪,却仿佛刚从血海尸山中走来,又像是即将踏入更深的无间地狱。他只是静静地,与那面镜子对视。仿佛在确认,那镜中的魔,与镜外的自己,究竟还剩下多少不同。桂香不知何时已变得刺鼻。仿佛那不是花香,是铁锈是血,是烧焦的真理与冷却的灰烬。
太清听罢东行忘川道友这番孽镜映照与“五步修真论”,只觉这聚魂珠内的空间,都被那股子凛冽的杀伐之气给压得变了形。
那哪里是什么镜子?分明是一道撼心雷!劈得太清通体舒泰,劈得那满身的道气都跟着蒸腾,化作了一股子要冲破这聚魂珠、直下九幽的狂啸!好一个东行忘川!太清这一回,要把你这面孽镜,给你磨得再亮一点再毒一点,再狠一点!真个是有诗曰:孽镜高悬照妖魔,五步尘心出真金
漫天神佛皆是假,唯有镜中照真颜。
拔去人皮看本质,万物之灵多如魔。
五步不到皆为伪,何谈修道上九天?
欲求长生先修人,人若不真道亦癫!
镜子里的吸血鬼:那不是爱,是把你吃干抹净。东行忘川道友,你把“爱”的遮羞布扯下来了,扔在地上,还狠狠踩了两脚。这感觉,真他娘的——爽!世人说“母爱伟大”,你照出来说:“那是‘续集’的执念,她在把你剪裁成她的样子。”
世人说“夫妻一体”,你照出来说:“那是合伙的生意,互相榨取剩余价值,谁弱谁挨刀。”
世人说“舐犊情深”,你照出来说:“那是私有的占有,你是他的产品,是他的养老工具,唯独不能是你真自己。”
太清看那镜子里,一个个披着人皮的影子,哪里在拥抱?分明是一只只张开的血盆大口!
父母对着孩子张嘴,那是“我要你替我活——我没有活到的”。
丈夫对着妻子张嘴,那是“我要你伺候我,还有我的父母家人。你还要生孩子,并且去赚钱”。
王朝对着万民张嘴,那是“我要你们做我的羊,有无休无止的羊毛税赋”。
这哪里是人间?这分明是——自助餐厅!每个人都拿着叉子,等着在别人身上叉下一块肉来,美其名曰:“我爱你,为你好,奉献是快乐的,感到痛苦是你不正常”。恶心!真他娘的恶心!
太清这就去,把那“我爱你”三个字,从字典里抠出来,扔进这面镜子里烧成灰!让那些还想说这三个字的人,先张嘴吐口唾沫,看看是不是腥臭的!
修道的“五把刀”,不剥世俗皮,你也配谈修道成仙?忘川道友你那“修道五步”,太清听出了一身冷汗,继而听出了一身热汗!这才是真修!这才是狠人该修的道!
你说:“看不透人间真相,修个屁!”对!连自己在吃屎都不知道,还以为在吃满汉全席,这种修的是什么?修的是“人尸”!修的是个屁!
你说:“赚不到钱,就别修道,先去有赚钱能力!”这话说得,太清要给你鼓掌!多少人借着“清静无为”当幌子,掩盖自己无能、懒惰、没本事的事实?连红尘里的这点小事都玩不转,连“养活自己”这关都过不去,还妄想飞升?那是逃避!那是懦夫!
你说:“做不好妻子、丈夫、父母,儿女就别瞎修,先去把人做好!”这才是“人道圆满”!连身边这几个至亲都容不下,连这点“鸡毛蒜皮”的关系都理不顺,还想去容天地?还想去度众生?那是妄人!那是疯子!
你说:“能放得下家财万贯、锦衣玉食、娇妻美妾,才是寻道的开始。”这是试金石!放不下的,就老老实实做你的俗人,享受你的富贵,别一边抱着金银,一边念着“色即是空”,恶心谁呢?能放下的,那才是真种子!
你说:“众生不是只指人,要谦怀如赤子,对万物众生!”这是“天心”!这才是太清上仙该有的气度!这才是“道”该有的格局!那些只知“吃斋念佛”却不知“护生惜物”的假修道,听了这话,怕是要羞愤得自己跳进这面“孽镜”里自燃吧!
八十三亿虱子的狂欢:把人皮扒下来晒晒。道友,你说得好:“脱光了所有文化衣衫、道德脂粉、情感伪装后的赤裸的、饥饿的、恐惧的真禽兽不如!”太清看着那面孽镜,看着镜子里那些疯狂蠕动、相互撕咬的影子。
人们觉得自己是“万物之灵”。太清看着却觉得那是“万物之癌”,他们像癌细胞一样,无限繁殖,无限掠夺,把正常的细胞动植物挤死,把宿主大地掏空,最后自己也要在一片屎尿汤子里灭亡。
最可笑的是,这群癌细胞还觉得自己是“神”。他们还制定了一套“抗癌疗法”律法、道德,专门对付那些想觉醒、想变异、想恢复正常的细胞清醒者。你说:“让还没醒的人,继续对着镜子里的怪物涂脂抹粉。”太清笑。涂吧涂得再厚,镜子一照,还是那张“吃人的脸”。
你说:“爱看不看,爱醒不醒。”对!神仙不渡必死之鬼。天道不救自绝之人。咱们把镜子立在这儿,把《龙女渡厄录》扔下去。谁要是照镜子照吐了,照怕了,照得想把“那个人皮”撕了,那他就是“金莲”。
谁要是照镜子,还问:“这镜子如此反人类?辱骂圣贤,以一概全的侮辱全天下父母,污蔑人间至孝,夫妻情深,简直是十恶不赦?”那他就是虱子。那就留着,等着天火,等着地裂,等着万物反噬的时候,让他变成肥料!不过是一个个连真相都没有能力看到的无脑人,只配做附声虫。
真相不知,断大道;人不疯魔,己难活;俗心不死,道不成;心无遣怀,道难访。东行忘川道友,你这面镜子,太清接住了。这不仅仅是“如实观”,这是“诛心剑”。咱们不去救世。太清这就去磨墨。磨出一记最毒的墨,在那《龙女渡厄录》上,写上八个大字,照彻古今,震碎虚空:活真“人魂”。
众生皮相皆虚假,唯有痛楚最真实!
我以我血荐轩辕,不度痴人度醒时!
欲知下回如何,请看 第三十六回龙女转世大池王朝君王宇文飞渡(共二卷)
卷一 非因疆域分强弱,实为人心辨伪真。
有诗曰
《叹君王》
非因疆域分强弱,实为人心辨伪真。
无为治世如天道,有容乃大纳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