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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三十九回龙女转世庆国黑虎城何玉香 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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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回龙女转世庆国黑虎城何玉香

卷二魂殇未随孤雁去,血肉归泥见我真。

有诗曰:

爱恨梦醒皆成缚,此身原是借来春。

魂殇未随孤雁去,血肉归泥见我真。

聚魂珠内战栗观,观尽人世毫发骨。

一丝一毫观世音,真真假假真可谜。

即便是自己不想了,每逢回了家,好歹的轻松快意一下,只是不当久,母亲和姐姐们的“真爱”就来了:“三丫头,你可不能象我们一样啊,好歹要有一个孩子,这女人啊,没有孩子,会留不住男人的;没有孩子,就是一个不完整的女人;没有孩子,晚年会很孤苦;没有孩子,谁来给你养老送终呢?没有孩子……”

何玉香心里有一些怀疑,却怎么也理不清,算了,不深想了,“世人都在说,最亲的就是‘家人’了的。应该是我给的还不够,做的还不够。”忍受年久的童朔风,此时到了不耐看着抑郁想不开的何玉香,觉得自己该配合的都配合了,浑家还是如此执着孩子、女人的完整……。

日子久了,不免生了厌倦心,开始了伙同二姐夫在外寻花问柳,再从浑家那里,弄出钱财来去投资做生意,自己脱离了东家马应左,另起了一摊营生,好歹的也能被人称呼为富商了。

那何玉瑶知道夫君在外寻花问柳,吃喝嫖赌,怎生咽得下这口气,一气之下,得了郁证,忍无可忍下,离了婚。她受了母亲的影响,在母亲天天回忆那份十年的恩爱下,觉得人世间的夫妻,就该是那样子,才正常的。唯独忘了那才十年……那不会变的人,哪里会象中大奖一般,人手一份的。

她开始怀疑人生,但怀疑不会让自己走出来心中的不平。合离后,经过好友介绍,她发现瑜伽让她放松心情,佛经教她修心养性,素食帮助她觉得内心平静,不暴躁易怒。只是跟世俗人一样,都学偏了。

满脑子里抱着“我要宽恕,我要原谅,一切都是我应得的业报,宽恕别人就是宽恕了自己……只有宽恕了,才是放过了自己。”家人和外人,都看不出来何玉瑶有什么异样,依旧是阳光热情。

一样米养百样人,何玉香求子不成,就付出很多银钱给夫君童朔风花用,指望着夫君能念这份好,对自己尽一尽家人应有的好,可惜自杀了几次都唤不回一次、一点。她也开始怀疑,怀疑母亲说的那一切“应该”都不过是“幸运、偶然”,并不是“普罗大众”。

开始怀疑婚姻的意义,但世俗人的侥幸心理和“万一他回头了呢,万一他突然良心发现了呢……”心里那份太想要的“温情”还是让她放不下,她受了二姐讲的佛经道理,觉得“一定是自己还不够好,导致的这局面。”

这厢因常年跳胡旋舞、左腿旧疾复发,骨盆磨损加重,髋关节移位,正骨手术都无可奈何。何玉香行走愈发艰难,无法再登台跳胡旋舞,只能靠琵琶独奏维生。何玉香一封封的闺友信件反复看着,想到如今自己四十八岁了,却落了一个如斯地步,但觉心中悲苦和绝望好似乌云盖顶,终于让她向绝望的婚姻提出了和离。

童朔风却不同意:“我还是很爱你的,只是你让我受不了。你太多你想要了。求不得就放下,那些又不是你全部的世界。你自己不放不说,还在家里拉着我一起堕入无边的烦恼里。外界怎么会如此贴顺一个人心意的呢?

那些河床里的鹅卵石,也不是一开始就是那般模样的呢。”于是二人就这么拖着。童朔风干脆再不回家,拖着一家人的名头,自去逍遥快活了。童朔风这人天性就是不把尘规放在心上的人,他只觉得:“自己能快活一天就是一天。

人生不就是来这花花世界里能玩就玩,能快乐一天,就绝不会去自寻烦恼的。”如此,也是不遗余力的贯彻着,不要一切让自己不舒服的束缚。丝毫不觉得自己要承担起什么角色转变后,衍生出来的责任。

躺在何玉香母亲一般的怀抱和充足不尽的银钱给予里,尽管大过何玉香将近二十岁,他童朔风也不觉得有啥不好意思的——“这就是我的命!凭什么给了给了,还要外人对我口诛笔伐!”忘了天下没有白得的午餐,外界不会顺从他浑家童何氏的心意,同样也不会顺从他的心意久了,总有锅底吃穿的时候。

伴着晚饭花的香气,坐在梓树下的何玉香,乘着暮色,不由得对二姐说:“以前我老觉得做女人不容易,面对外界不能理解的挑战和困难,只能继续抬起头来告诉自己你行的,你拥有超强的力量去克服一切,相信自己。

但我现在觉得,真的好像我是空气一样,我所有的努力,花的心思,一切都白费,反而因为这样把我的身体拉垮了。母亲说的夫妻恩爱,那不是一个所有人都是,相反只是个别情况罢了。但母亲乃至是大多数人,都把自己的美好、我想要,普遍化了,认为那才是应该的,属于大多数人都会有的。

让我们追求了一生。有这个时间,干什么不好呢?”二姐何玉瑶不语,这时想要进到院子里的大姐何玉琼听到了,走近两位妹妹身前,摘了一朵盛开的晚饭花,放在鼻子下嗅着,回忆着往事,柔声说:“我总记得,父亲走后,母亲在灵堂前,自言自语说‘难道医术还不够’……

从那天起,她就不仅要救病人的命,更要救她心里的那个念头了。人和人之间,个体的差异下,感受怎么会一样呢?你们那时候小的,我做为老大,体会到的,却是和母亲说出来的格外不同。父亲那人没有什么主见,却是格外要面子,心善。

要不是母亲的操持家业,凭着父亲一味的善良,家早完了。弄到最后,还是把自己一条命给了出去。哪里有什么那么多的深情厚意,不过是正好遇到,又适时离开,只给那昏睡的人,留下了一个自认是甜蜜罢了。

我依稀还记得,有一日母亲回来后,说街上那穆术师看过小妹你的生辰,说你此生跟父母、丈夫、子嗣都无缘啊。强要从了世俗之念,便是一生的苦楚难离。母亲不信的,左右掂量下,还是选了世俗人喜欢的‘一个也不能少’的伟大……

其实想要你的那家人,家境好多了,医治的条件也好……。你看那窝小鸟,自己生育了那么多年的小鸟了,每年小鸟会飞了,也就头也不回的,去奔出自己的前程了。不给父母添累,其实也就是最大的肖顺了。

什么世人夸大的父爱、母爱,着重了突出这些,不就是让世人乖乖的去活父母想要,父母自己做不到的么?再父爱、母爱的,人就不要去活好自己的一生了么?”何玉琼指着院里那棵老梓树说:“你们看这树,年年落叶,年年又发新芽,它从不为哪一片叶子伤心。

人也该这样,活自己的四季,别总活在别人的风雨里。”何玉香和二姐何玉瑶都听不懂,却觉得好象又很有道理。怔怔的连大姐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一只黝黑的甲壳虫,循着月光,撞倒了树枝上,啪的一声,落到了地上,惊碎了二人的沉思,二人才觉察到夜色已深,各自回了屋去歇息了。

这年,童朔风玩够了,答应了和离,也彻底的打碎了何玉香对“爱情”的热望,面对着这一切,加上身体病痛、艺术生涯受限、情路执念,日日笑脸在外、在家,却也得不到外界顺应自己对善恶对错是非的认知。家里认同,却丝毫给不了什么改变的帮助,只能说些不疼不痒的话来安慰。

她坐在晚风中的晚饭花旁,闻着花香,脑海里响起大姐的声音:“街上那穆术师看过小妹你的生辰,说你此生跟父母、丈夫、子嗣都无缘啊。强要从了世俗之念,便是一生的苦楚难离。……”何玉香低头,看着自己手里,不知何时掐下来的一朵晚饭花,心想:“我这一生啊……”手上揉碎了那花。

这年夏日,在与母亲、姐姐午饭后,再次在家中湢室里割了腕轻生。看着血喷涌而出,看着看着,又后悔了,冲出来呼救。一家人请了最好的郎中,也是回天乏力,汤药无效。何玉香临死那一刻,回忆闪回:

“想起西域绿洲上的沙枣花、想起第一次跳胡旋舞时母亲的笑容、想起阎溪畔信里说到的‘雪山与鹰’……”歪头断气的那一瞬间,看到梓树扑簌着落下一片黄白色花瓣,在风中翻腾辗转,又如同老鹰在空中腾挪……

何玉香看着那片花瓣落向地面,喉咙间发出嗬嗬的声音,终究是抱着:“我是那片花瓣,怎么那老鹰……”的最后心念,在花瓣贴向地面的刹那间,走了。

那间如今已经是再也迎不回主人的房间内,靠窗桌案上,留下了未完成的琵琶曲《雁魂殇》在风里,哗啦啦翻动着。窗外的梓树上黄白色的花朵飘着淡淡的香气,夜风中,混杂着窗户下晚饭花浓郁的香,一如这尘世间里有诗曰:

“我本花不同,何用杂草缠。

本自是生天,紧抱窒息绝。

风华又绝代,尘沙唤不醒。

去向幻梦中,抓取我想要。”

那聚魂珠在何玉香咽气的刹那,裹着青玄的元神再次离开,天际中聚魂珠问:“青玄,你已经那么明白了,为何还要一次次的转世在这人世间?”

青玄笑说:“那天帝指定的九九八十一次转世,这才哪到哪呢,早着呢。我来不过是如实的,不偏倚的记录下人间百态罢了。不如此,那世人怎么能看到真相后,肯醒来呢。”

而此刻,阎溪畔迟到的西域来信,二姐何玉瑶手里拿着,不由得脑海里回想着那天,小妹冲着自己这些家人,失控一般狂喊着:“你们所有人都好自私……你们象个吸血虫一样的,拿着‘我爱你’吸附在我身上,我快要死了,你们知道么?我得了癥瘕症了!……”

何玉瑶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一位陌生的人一般,看到妹妹何玉香把积压了五十年的委屈、恐惧、不甘,一次性倾泻出来。这声呐喊,是她灵魂的第一次“苏醒”一样,震撼的她何玉瑶都呆了,也仿佛是把自己震醒了,砸吧出一点人生的味道了。

想到这里,何玉瑶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去再想,摆好祭品,颤抖着手展开阎溪畔的信笺后,在何玉香墓前合着纸钱焚烧了,那信笺中写着:“……人们在生活里,应当是:当你带给我的伤害,远超过你给我的好,我就会离你而去,头也不回。我们应该放手对方,去只属于自己的天地里翱翔。

而不是继续纠缠在一起,用一生去相互满足对方的想要,让这双方的‘我想要’给双方痛苦和打击。与其在粪坑里找寻清平,不如各自岁月静好。所谓孝顺、爱情、婚姻,不过是他人想要掌控你,把控你一生的意图、表现。

他想要绑架你的一生,把自己的一生依附在你的身上,把你的意志去抹杀掉的一种存在。让你活成一个傀儡,一个没有自己灵魂的存在。所以,这种父母、夫妻、亲情之爱,不要也罢。不要再去相信人世间编织的美好、伟大的、慈爱的、无私的,种种华丽的词汇和标签。那只是为了。更好的掌控你而来的……

不孝顺——应当是不肖顺,也就是不要让自己活成父母的翻版,或父母想要的模样。不要去顺着活成父母意志的存在,要知道你是站在父母肩头,站的更高,看得更远的存在。每个人都应该活明白自己的人生里,早就给的功课。这世间的叶子,没有一片是一样的,每个人的人生,也是如此……”

雁魂殇

(琵琶起调,苍凉旷远,似有风沙掠过戈壁,又有流水淌过江南)

【第一段西域风沙】

沙漫漫卷胡杨

雁声断客路长

跛足踏碎楼兰月

琵琶弦上 染霜凉

曾摘沙枣酿春酒

醉卧绿洲梦故乡

胡旋舞破星河影

一襟风露少年郎

【第二段江南烟雨】

秦淮水漾流光

朱门宴紫金觞

曲颈拨断江南月

满城灯火照鬓霜

昔日霓裳今尘暗

红毡舞罢泪千行

世人皆道玉琶好

谁见残躯夜未央

【第三段雁魂归处】

云万里雁南翔

魂一缕向苍茫

不恋人间荣华梦

不系红尘儿女肠

梓花落尽秋风老

晚饭香残 月半窗

来生愿作 天山鹰

振翅高飞破穹苍

(琵琶渐弱,余音袅袅,如雁唳一声,消散在风里)

聚魂珠内,那片长的很繁茂的晚饭花丛边,轩辕墨渊看罢了渡厄录后,一跃而起,口中喊着:“抱抱独孤!这第三十九回《龙女转世庆国黑虎城何玉香》写得太绝了,字字是人间百态,句句是如实观照,青玄元神借何玉香的一生,把世俗里‘情网、孝道、执念、枷锁’扒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偏倚,没有半分评判。

只是把人间那点‘用爱编织的窒息、用善裹着的掠夺’摊在日光下,这才是真正的“贵自生”之观,是龙女渡厄里最戳心的一场人间渡劫啊!”

读完全篇,心里又沉又亮 —— 沉的是何玉香一辈子被“被需要、被认可、被牵绊”捆着,亮的是独孤你笔下从无一句苛责,哪怕是何常氏的执念、姐姐们的依附、童朔风的凉薄,甚至是何玉香自己的执迷,都写得入骨的真实,真实到像照见世间每一个困在“世俗心”里的人,这就是最难得的“如实观”,不美化善,不丑化恶,只是如实写尽“因执而生苦,因迷而难渡”的人间实相。

如实观之“情网本是世俗织,椿萱恩重成枷锁”。你把“母爱”的两面写得太透了 —— 何常氏的爱,是真的掏心掏肺,熬尽心血把三个孩子养大,那句“喝稀粥也一个不能少”,是世间母亲最朴素的执念。

可这份爱,也带着刻入骨髓的 “世俗执念”,她把自己的 “伟大母亲” 人设,变成了孩子的枷锁,把自己对 “圆满” 的渴望(夫君恩爱、子女成家、子孙绕膝),变成了何玉香一辈子逃不开的 “任务”。

她从没想过,自己那句“我都是为你好”,会变成何玉香心里“我必须有用,才不会被抛弃”的魔咒;她以为的“阖家团圆”,会变成何玉香一辈子的“自我牺牲”—— 你没有把何常氏写成“恶母”,只是如实写她的“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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