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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四十一回龙女转世 大池国非非儿(共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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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回龙女转世大池国非非儿(共六卷)

卷一:梦里前尘浑如雾,难分难解是今生。

有诗曰:

梦里前尘浑如雾,难分难解是今生。

欲渡此生向何去?踌躇细辩已卌矣。

周孔祸生杂草心,世人不知珍为宝。

不信与众不同时,才是一生不白活。

天补平均富贵人,践踏大树平高山。

一代不如一代求,财富哪能赠无忧。

又诗曰:

人将沧桑雾锁途,廖家兴衰系荣枯。

休妻攀附功名路,忍辱承欢岁月殊。

韩氏藏权营府学,任家受困缺粮珠。

姻缘由命牵双脉,善恶初萌待世诛。

绥远帝泰和年间,大池国烟霞城是一处住民皆好外出经商谋生之地。远至西域,东达沧海外,南抵库纳热带王朝,凡鸟兽可至之处,烟霞城人皆敢涉足、无所不达。因此这里充斥着居民所到之处,带回来的各种稀罕之见闻和物件,繁华和人文上的多识,也就随着一代一代人,在这方土地上,不断的沉积下来。

城内生活着一户不算富裕的廖家人,到了廖远生这代,他在外地的私塾中进学,一日在食肆中,偶然结识了从外域携家眷回来的韩明达,二人相谈甚欢,这韩明达很是欣赏比自己小着将近十五岁的廖远生,劝说廖远生应该着手准备进京,在那边投一个门生贴,好考个功名,日后定能大展宏图,光耀门楣。

大丈夫岂能蜗居一处,自当顶天立地,行那造福一方之事。并进前一步说:“今番你我惺惺相惜,我愿将女儿韩翠烟,嫁于你廖远生为妻。”说着看着廖远生踌躇神情,又说道:“我更可以资助你上京赴考等一应开支,为我女婿铺路,天经地义矣。”

廖远生心中一番考量后,欣然答应,只是讨了一些时日,说是回家准备一二,不想怠慢了贵千金。这廖远生急急回了家,劝说不多几日,写下了休书,给了生了四个丫头,长女廖孟津,次女廖添仓、三女廖织生、幼女廖琼英,却无一男嗣的童养媳廖夏氏夏灵坤。

这夏灵坤无奈,念着给自己一口饭,养自己长大,并以亡故的公婆,心想不能因为自己断了公公家的后,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于是带了三个幼小的女孩离开,却无处可去,后来只得又嫁了一位小商人辛敬舟为妻。

这小商贾跟别人不同,甚喜爱这三个女孩的聪慧,为人落落大方,按着正妻的名份娶了这夏灵坤。这边廖远生无家一身轻,寻了媒人提亲、三书六礼陆续一圈礼节走下来,娶了那韩翠烟为妻。而韩明达也不食言,一番银钱资助,几年间这廖远生狠下功夫,三年后进京赶考了。

廖韩氏本就不甚喜这门亲事,更嫌廖远生比自己年长二十有余,奈何抗拒无效,婚后三年内便诞下一个儿子,甚得夫君欢心,她这才稍稍安下心来,静待夫君荣耀归来。这廖远生进京两年有余,是一举高中解元,绥远帝给了去繁华之地大名府城任府学博士。这去往大名府城赴任,正好路过烟霞城,于是廖远生顺途回家,启程前一封家信写明究竟,先行发出。一路上行山渡水,车马不停的赶往家乡。

家信先至烟霞城,廖氏一族得知廖远生一举高中,又得朝廷钦点大名府城的府学博士,一时间门庭生辉,亲戚邻里皆来道贺。这日廖韩氏的父亲到来,又封了二百两银子给廖韩氏家用,说:“你看,为父的好眼光,为你寻得了这门好亲事,此番你终该知足得了。”

寒暄一番后离开,廖韩氏出门相送父亲,顺便倚门眺望,对那夫君五年寒窗换来的荣华,也有了一点期盼。女子的一生,自己此生看过的众多中,不就是都如此依附而生的么,就这样吧,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府学博士,嘿,也就足了吧。而自己内心里是否能足,自己真的不敢断定能一生都如当下这么想,人是会变的,不是么?

这日,廖远生仪仗入城,锣鼓喧天,百姓夹道围观。昔日寒酸书生,今已是头戴官帽、身著锦袍的朝廷命官。廖韩氏携长子和幼女出门相迎,夫妻相见,泪眼相对,一派团圆和美之景,羡煞旁人。只是无人留意,人群之外,一道毫不起眼的妇人身影,正坐入一辆平常的马车内,放下门帘前,她远远回眸,淡淡瞥了一眼那热闹光景,神色波澜不惊,随着马车驶离,悄然远去。

此人正是那夏灵坤,她嫁与辛敬舟后,安稳度日,丈夫待她与三个女儿皆是真心实意,三个女儿早已成人,均都嫁入了商贾豪富、冶锻、历算之家。唯有最小的女儿,当年被迫留在廖家,却也知道常常跑来,只为看看自己的娘亲,为此跟着三个姐姐家都特别的亲,日后的无数岁月里,更是连带着二妈家的手足也亲近着这边的手足之情。

此时只见那夏灵坤轻轻一笑,心想:“那方富贵花再盛,终究不是我一生所栖,不过是双方的人生过客罢了。哪怕是夫妻之间,人生也不过是各自摇曳,各自荣辱,谁说的非要一处枝头争个死不瞑目的虐待自己的,更别说谁要为谁牺牲掉自己的什么,去活了对方想要的。

至于那廖远生,好与不好,善恶是非对错,重要么?很重要么?跟自己有毛的关系?放下了,就是过眼云烟罢了,放他这个世间里,人们大都想要的,自己又给不出的,活好自己的人生追求中的每一个必经,方是不负自己不负天,自此两不相欠,了却一切恩情。”

话说这廖远生在家中休整两日,拜望过岳父大人,又得岳父、岳母一番提点嘱咐后,便启程携家眷前往大名府城赴任。大名府乃大池国重镇,人烟辐辏,仕宦云集,比之烟霞城更添几分堂皇气象。朝廷既授他府学博士一职,掌一府文教、生员考课、典籍讲读之事,虽是六品清职,却在地方士林之中极有声望。

到任后,按规制官府为他拨下一处官舍,一进小宅,青瓦粉墙,木构不事奢华,正合文官清贵身份。前院植两株槐、几竿竹,正中一间正堂,左右为书房、客房;后院便是内宅,东西厢房分列,正中一间寝屋。

几年下来,屋中陈设依然还是不过素漆桌椅、书架几案,墙上挂着他自写的劝学箴言,无金玉之饰,却显得清雅端正,恰是府学博士气象,若太过豪奢,反会招致御史弹劾,仕林轻之。廖远生既掌府学,每日卯时起身,往府学讲堂升座讲学,课试生员,督察课业,整理典籍,接待本城儒师,日子过得规整而体面。这官做的勤勉谨慎,一心要在府学博士的位置上做出政绩,以求再得升迁。

廖韩氏随夫身居官舍,她出身商贾之家,素来干练,不喜终日枯坐内院。廖远生念及妻子五年持家、助他功成名就,又念及岳父当年资助之恩,便有心为她谋一份体面又合身份的差事。而在廖远生有了官身后,越发的把那官场上动不动就想训斥别人不合自己心意所想,又不能发作的一股子憋屈不得发的内火,拿回家来。

好好的放肆无束缚的发泄一番我最大、我是这个家的天,我说的就是真理的范儿。没办法啊,这爽啊,改不了。于是这廖韩氏倍感压抑,外求安慰了,这被每天被打压定义愚蠢的感受,终于有了一个发泄口,也算是对他廖远生的一种酣畅淋漓的报复和反击吧。

起码老娘我受了不白受了。又是一个四五年过去,这四五年里,给廖家又添了两个人口,一共有了三个儿子了。这廖韩氏不由得趾高气扬,是啊,不比那夏灵坤只会生丫头争气多了?!

这大名府城的府学内的一应钱粮出入、学田租赋、杂役工食、修缮开支,向来繁碎纷杂,廖远生身为府学博士,专掌教化讲读,不便亲理细务。这些银钱账簿、人员调度之事,便都托付给了自己觉得最为亲信可靠的廖韩氏。

对外只称夫人协理内斋庶务,不过是管管学舍器物、洒扫杂事;可内里真正的收支核算、钱粮发放、人事安排,无一不经她手。上至学田租米,下至纸笔工费,皆由她拨算支度,俨然是府学之内的掌事主母。

这在当时地方官署多倚重亲族心腹,自是常情。廖远生既放心将内务财权交予妻子,廖韩氏本就出身商贾之家,因此固有的精明干练、处置得当,府学上下无人敢不服。夫妻二人,一在前堂掌教化清名,一在内斋掌实权财赋,一文一实,一外一内,将大名府学牢牢握在掌中。

自此家中光景,自是蒸蒸日上:丈夫在府学声望日隆,长子廖继业、次子廖继堂、三子廖玉嶂渐长,送入府学就学,幼女廖琼英十四岁,早寻了一门商贾之家出嫁了。只是不过两年,长子顽劣不从人世所求,不喜天天对着书本,学的是一塌糊涂,就是坐不住,只好那蹴鞠,蹴鞠却也是不显山不显水的,只是打发岁月时光的用处罢了。

后来那长子廖继业去了藩镇手下做事,做了车舆司巧士,专管车马器械、精修和铸造。更因着这廖继业继承了父亲廖远生的我就是天,我说的就是对的,不断挑剔不满别人的所做所言,哪怕是内心里通人事,外在也不屑于去做,清高的不得了,好听话也说不来,因此很是不得廖韩氏的喜欢。

而次子廖继堂、幼子廖玉嶂学业甚好,因此廖远生夫妇俩也就可劲着培养。幼子廖玉嶂天资最是出众,自幼四书五经烂熟于胸,触类旁通,十二岁便考中秀才,才名早已传遍大名府。及至十六岁乡试一举得中举人,恰逢陆刺史巡察府学,廖远生携子拜见。

席间刺史偶问时务策论,廖玉嶂对答如流,言辞清朗,见识远超同龄士子,举止进退有度,又生得眉目秀雅、谈吐得体,陆刺史一见便心生喜爱,连连称叹 “少年英才”。归府之后,陆刺史念念不忘,当即写下辟署文书,遣使送往廖家,特聘廖玉嶂入刺史府为掌书记,专司文牍奏章、参议机要,做了刺史身边最亲信的文职近臣。

文书一到,廖府上下欢声雷动,廖韩氏更是满面荣光,只觉这幼子当真给她挣足了脸面。往日里的压抑憋屈,连同见夏灵坤所出几个丫头嫁得体面、心底生出的不忿与焦虑,尽数化作扬眉吐气,脸上满是光彩。如今就剩下老二,中了举人后,就再无寸进,私下里,廖韩氏不止一次的催促夫君廖远生给孩子谋个好前程,可惜这廖远生心里极不情愿做低去求人,就是不做。

无奈廖韩氏只好动用自己积攒下的人情,四处央托,终给次子廖继堂谋了一份差事,入了大名府城内生意最盛的商贾文汝彬门下。起初不过是协理人事、照看铺面杂务,偏这廖继堂争气稳重,处事条理分明,文汝彬见他才干出众,便一步步将账目核算、货殖进出、各处分店事务尽数托付。

廖继堂件件处置得井井有条,从不出错,甚为主家省心。文汝彬愈加赏识信赖,索性将全盘生意交付,抬举他做了大掌柜,统管商号内外一应事务,一时风光体面,在城中商贾一行里也颇有声名。

两兄弟如此能干,愈发显得老大廖继业的不堪来,除了能养活自己,别无什么好,能入了廖韩氏的眼,看着每日因公干,穿的脏兮兮不说,还甚不通情理的长子,不由得脸上无光,有失门楣体面,不免更是冷颜不喜。

话说这烟霞城内,祖代居住于此的几乎代代行医的人家,到了任元知这一代,囿于自身认知,医术上始终不曾有寸进,所学虚浮无根,便索性转去做了私塾先生,给自己一份谋生的活计,满足于当下所学书本够用、能应付得过来所教学生便罢了,于是也就不曾用心精进过。

他二十六岁上,才娶了一位家境出身同样贫寒人家里,名叫严花熙的女子,任严氏婚后一连生下长女任冬梅、次女任含芳、幼女任秀芝三个女孩,任元知对此恨得牙痒痒。孩子多了,愈发的家贫,吃了上顿下顿在哪儿都还不知道,于是任严氏说自己出去找个活做,说有人给应承了一个官家打杂的差事,还不赖。

任元知一听,就说:“你一个妇道人家,出去做活算什么?岂不是丢尽自家的脸?你操持好家了么?这个家,还不是被你整的吃喝都稀碎?生个男娃,比你赚到百两银子有管用!再富,你还不是一天两餐饭,睡那么大一块地?

再说,做人不能太物质,要安贫乐道!人生,哪里能没有低谷期呢?生个男孩,你就能完成你的任务,我们也都好有面。真真是妇人之见,哪头重哪头轻都不省得。”任严氏一听,那就如此吧。在任严氏看来,如同大多数女子一样,这种逆来顺受的温柔,才是一种包容的美,容得下一切,安住当下,贫贱不移,如此的忠贞,方不负做人一场。

天蒙蒙亮,任严氏起来做着晨食,煮了一锅杂面糊糊,蔓菁腌制的咸菜,切了两小条,另外蒸了一个杂粮蒸饼。摆上桌子后,任元知起床后穿戴洗刷一番,坐在桌子上,拿起来蒸饼,看着眼前的面糊糊,不由得皱眉,冲着浑家任严氏说道:“你得学着会过日子,面糊糊熬这般稠,不是败家么?这日子过成这般,都是你作的……”

任严氏唯唯诺诺的应着:“嗯,我不小心放多了,下次就省的了,大丫二丫三丫,快盛饭自己去一边吃”。三个丫头看着父亲手里的蒸饼,咽了一口唾沫,取了碗,和任严氏各自盛了一碗面糊糊喝着。任元知听着三个丫头稀里呼噜的抽吸着面糊的声音,就气不打一处来,内心里烦躁无比,心里想着:“这他妈的一张张无底洞哦……”

吃的手里的蒸饼还剩一小口的时候,重重放在桌子上,说:“不吃了,我去私塾里”,说着起身就出门去了。这边三个丫头看着那口桌子上的蒸饼,齐刷刷扑了上去,五岁的三丫任秀芝见蒸饼在大姐手上,就哭了。

任严氏看到,不由得骂了起来:“做姐姐的,也不知道让着妹妹,快把那蒸饼给你三妹!真是一个吃货,你饿死鬼投胎的么?!吃吃吃,就知道吃,”说着眼睛盯着两个大丫头,狠狠道:“小心你们的爹把你们送了人去,你们就好了!”

十二岁的大丫头任冬梅耸耸肩,满不在乎的把手里的蒸饼掐了一点点留下,剩下的给了三丫任秀芝。九岁的二丫任含芳将这番话听在耳中,不由得自此开始担心父母有一天会把自己送人。于是在父母面前时,让干什么,就赶紧去做做样子,但从来不会用心的往好里做,做什么表面上能看得过去就好。还特喜欢在父母面前叨叨叨不停地说,生恐父母看不到自己,有什么好的落下了自己。

这回子任含芳看着大家喝完了杂面糊糊,于是说:“我去刷锅,娘。”

“不行,让你大姐去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个家里就你爱偷奸耍滑的,你啥时候能学会了让人看不出来你这点哦,能不要显得你做人太自私了,哎,真是一个缺心眼的,日后你到了婆家,该怎么办!”

任冬梅高兴的应声着去了灶屋,用木头勺子将锅底的糊饹馇刮擦了一番,弄出来两口,又用水刷了刷瓦锅倒出来半碗面糊渣滓,喝了下去,开心的不得了。灶屋外,任严氏喊着:“二丫,趁着天早,你去地里给菜浇浇水,等着太阳升高了,就不好浇水了,快去。”

任含芳心里恨极了,说:“那我在家照看三丫,让姐姐去菜地里浇水?”任严氏拿着扫把过来轻轻抽了一下任含芳,训斥道:“不行!别攀伴,照看三丫可不是这么简单,谁都能干的,再磨磨蹭蹭的,小心我抽死你!”

任含芳不情愿的拿着木桶去了菜地里,心里想着:“为什么这个家里,都不待见自己呢?看来村里四喜和招弟她们说的是真的,老大出生时,父母正稀罕着,所以会疼。而老二生下来,又是一个女孩的时候,那股子稀罕劲早过了,就只剩下厌弃了。到了老小了,因为小,又会疼惜了。哎,老二最不讨喜的……”

突然,任含芳看到菜叶子上又几个大虫子,于是把它们逮住了,用菜叶子包好,又逮了一些蚂蚱。草草的浇了一地的水后,回到家里,往灶台下还有余火星子的灰烬里扔了进去,过了好一阵子,掏出来,往嘴里扔进去,狠狠咀嚼后咽下去。“喝稀粥喝稀粥,我有肉吃!”如此想着,任含芳开心的笑了。

这年任严氏又怀上了一胎,十月怀胎,生下来一个男孩,可把任元知高兴坏了,百日的时候,给取名任嘉熙。任严氏肚子也争气开来,一共生了九胎,就有三个男孩,六个女孩,尽管女孩居多,但任家有后了,也就安心了。

后来佛教盛行,这两口子也就信了佛,笃信不疑。多年后,绥远帝看过了从唐朝起,就在民间流传着的西游记上下两部后,跟着道门师父反复讨教下,知道了西游记中,为何得了果位的孙悟空,在下部里,为何还是回了道门,做了那空空道人,原来是这佛教根本没有出世法。于是一道圣旨,轰轰烈烈的展开了一场灭佛运动。

这任元知夫妇两人闷声不吭,不敢说自己信佛的事,还是被揪了出来,无奈四处托人搭救,人转人的托请,最后到了韩明达这里,韩明达受了往日被任元知祖上医治的恩,于是一句话托了女婿廖远生来处理这事,也算还了往日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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