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回龙女转世落月国颠道人(卷二)
卷二 器灵化形替罪羊,钟卿跪地献君王。
有诗曰:
待烹之豚
器灵化形替罪羊,钟卿跪地献君王。
待烹之豚何足惜,人道轮回最堪伤。
凌空穿越入成汤,殷墟献祭返神魂。
微子开城葬神族,帝辛露台以身祀。
他能为我们伟大的巩贺王朝,为君王您——挖掘那诸邦通行的硬通货,小民是能生钱的母体,留小民一命,尚有大用!且……他既已生出自身意志,日后纵有过失,亦是器灵所为,与小民无干,于巩贺王朝无干。
他犯下的错、他挖来的钱,虽在小民掌控之中,但小民愿将器灵得来的银钱,上交,这是我巩贺王朝的祥瑞啊。陛下,小民……我还没有被吸干……我真的——还有大用……”说着,钟玉庆无力的瘫软跪到了地上。
那化为人形的器灵听着这番话,心中苦楚,暗自思忖:“这不是新话,这是从秦朝李斯到今日巨贾,一脉相承的保命咒!秦焚书?是赵高所为;后世的明厂卫滥杀?是东厂太监擅权;再后世那清文字狱?是地方官曲解圣意;今器灵我化形挖金银?是我自我意志,与他无关。
权力永远需要替罪羊,而人,永远擅长造替罪羊。更妙的是,这替罪羊还能有‘自主意志’——于是,罪可推,功可揽,钱可交,命可保。一具器灵之躯,竟成了人道轮回中最完美的‘替罪羊(scapegoat)’。”
想到这里,那器灵还是上前轻轻抱住“父亲”钟玉庆,声音却飘向元庆帝沙荣枯:“父亲,我们都要好好活着……”那元庆帝沙荣枯沉默良久,心中权衡着利弊。这器灵化形、“私自挖金银”一事,经由此番公之于众,已然成了既定事实,成了历史的一笔账。
“他尚有用……这般看来,这器灵倒是念着他的情分,肯听他驱使。”元庆帝沙荣枯那双惯于翻云覆雨、万事皆欲攥于掌中的手,竟在半空顿了顿,终是没有落下。元庆帝沙荣枯冷冷瞥了眼瘫在地上、口不择言的钟玉庆,心底只掠过一声轻嗤:“任你如何跳脱,终究,不过只是随时可碾的……”
梦境之外,竹榻之上。邋遢道人望着那浩瀚星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低语道:“所谓首富,不过是君王账本上最肥的一笔‘待割之禾’。人道轮回,养之、控之、榨之、弃之,自古皆然 —— 养你为器,控你为奴,榨你为食,弃你为粪。但这钟玉庆倒也聪明,生生造出个‘不听话的儿子’来替自己挡灾、生财。
如此元庆帝,哪一个子民能躲得开?万民啊,哪里能一个模式的掐着脖子对待呢。偏有无数愚民,痴盼着‘被安排、被分配’的安稳,以为是恩典,殊不知是绳索。吃多吃少、活法死法,全由别人说了算,脖子被人掐在手里,掌控一生,却还在感恩戴德,何其可悲。
如此子民,如此王朝,哪里来的什么能强盛起来呢!不过是一朝没有风骨气节,披着人皮的鸡羊祸害罢了。这又哪里是器灵化形,分明是人道、人心算计到了极致,连那冷冰冰的器灵,都被逼出了‘求生欲’。
只是,以术求生,终究落了下乘。那智脑器灵虽化形为人,终究逃不出这人道轮回的局——它竟比造它的人,更早明白了这一点,却依然愿意保这钟玉庆一命……人啊,还不如一位器灵‘深情’……”言罢,道人翻了个身,不再看那梦中繁华与凄凉,只留一声叹息,散在夜风里。
梦里,卫青阳身为大商贾,又哪里能不知其中利害,唯恐他人看到自己,躲去了遥远处的一个乡村里。天刚刚蒙蒙亮,村中一户偏远些的宅院里,一位名谭乐康的秀才,生来最讨厌读死书,此时正在烛火下,窗旁,正隐着站立的卫青阳,他看着屋内,眼神复杂。
谭乐康看着手中的书上“廿曜出东方利大池”,摇头晃脑的书生习惯,念诵着:“廿曜出东,方利大池”。念诵完,提笔标注:这里的“出,滚出去,滚。”他望着窗外那所谓“盛世”的又一个将要喧嚣的一天,不由得叹曰:“真正认知、内心强大者,何须将‘伟大’二字悬于城头、日日高呼?越是内里空虚、根腐心空的朽木,越爱涂金敷粉,自诩擎天之柱。自身屈膝避祸,却反咬清醒者‘崇外忘本’”。
自己子弟金玉满堂、远渡重洋,却要子民在自己制造的泥潭里共克时艰,忍饥挨饿,殊不知,无家何以为国?家国次序,岂可颠倒?倾巢之下,焉有完卵?国本是千万家所聚,无家则无国。身居高位而无担当,吸万民之血以自肥,何堪居九五之位?无骨无气,无德无行,又谈何盛世太平?
自然之道下的优胜劣汰,本就是正常的淘汰掉没有自生能力的存在、淘汰掉病态孱弱的基因,才能让整个种族强盛发展,哪里有什么“大家都要有”的道理?所谓的大家一起富,分明是“大家一起穷才可以,便于拿捏、便于掌控、便于俯首听命罢了。
就看吧,下一步他一定会想着法子,走向要规定每一个子民,你只能每月吃多少的路上了。”愤然说着,谭乐康随手拿起日前亲戚在甘南的两封未打开的来信,拆开后看着那信里写的:“叔父所言不虚,说到资源,我这里都不让农民用水了,浇水本来就是滴灌,这下十亩地只能种五亩。
而且给了的水,都不知道能不能保证庄稼不被晒死。民以食为天,现在可好,不给水不让种,那么他们的收入从哪里来?”谭乐康内心愤怒到手擅抖,元庆帝的手,已经伸向万民最根底的饭碗,一寸寸收紧,似要扼住天下子民生死的咽喉。
谭乐康强压下心头的激荡,接着打开第二封信,字迹里的焦灼与茫然,透过纸页扑面而来:“眼下油菜花开,农司博士府的邹広圣、蟠瑥愽司长,前时上书要求油菜花开放时节,施放药物驱虫的奏表后,这整个甘南,便有来人在不告知主家,擅自私田,免费农田施放驱虫毒烟。
值此油菜花需蜜蜂授粉的时节,蜂群采了那沾有毒素的花粉,纷纷殒命。后来虽有人揭发,此二人乃是那前朝余孽,心怀不轨,意图毁我农桑,可此类事端,依旧抗议无效,反成常态。更令人不解的是,我们花钱请来的仆人,正在我们赏花季节,用农具将花树上繁华尽数打落。
问其缘由,只说是‘州府有令,求个干净整洁,不许花开染病、花落招灰’。叔父,我真是不解,难道这卫生干净到了容不下花开花落,也容不下蜜蜂活着和吃饭?更何况,人家蜜蜂是边吃饭,边给农植授粉,万物一起活命的道啊。
叔父,我时常自问,我们真的是人么?我们的落月王朝怎么了?我们里,有几成的存在——是真正的人?而不是披着人皮、只会祸害生灵的……无脑,认人拿捏的祸害?”谭乐康读罢,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忍不住发出一阵笑声:“呵,呵呵,呵呵呵……”
谭乐康愤愤然说道:“那高高在上,只会吸血、往自己身上披上‘伟大、为你好’华丽外衣的元庆帝,不过是遇事便将罪责推给商贾、污吏,甚至嫁祸异族,挑动万民内斗,制造矛盾以转移视线,自己坐收渔利。这哪里是什么“治理”?
分明是一场精心编织的‘绝户计’——只想着如何能控制住资源,让子民无法自生而顶礼膜拜你。刻意放纵爪牙巧取豪夺,跨界伸手当视而不见。唯独对子民吸血最狠,强行分阶层做标签,不过是想做那挑斗后,壁上观的渔翁。
难道每个人,不都是子民么?”谭乐康拳头死死按在书桌上,谭乐康的儿子谭家生在屋内,端着水盆,一掀门帘进得屋来,说:“爹啊,你别再愤世嫉俗了,大伙们都说是前朝余孽和外敌做的呢,关我们元庆帝何事呢?!哪里能有君王不爱子民的?这就好似哪里有父母,能不爱自己孩子一样啊,就莫再愤慨,给自己招来祸事了,”
谭乐康听后说道:“一件事你看不出来情有可原;几件事合在一起,看那‘节水’、看那禁烧、看那往田里‘免费’施药,看那‘杀蜂’、看那‘打花’、看那“禁言”,环环相扣,刀刀见血。看他到底想干什么,你若是还不能明白,那便真是……不可救药了。
若不是早些年元庆帝下旨,地方上皆有早已类似放施放药物驱虫作为,何来被外敌效仿的绝杀行为?自己不端,怀掌控之心在先罢了。”
“如今廿曜已定,这‘大池’的气数,又还能撑几时?更何况那遍布巩贺王朝的恶瘤,那柄悬在万民头顶、名曰‘被诈’的利刃,不正是在说:“你手中银钱,从来非你所有能支配,不过暂寄于你名下罢了?!别太把自己当个茄子了……”
谭乐康寻思着,对着儿子放置下的水盆,洗了一把脸,端着盆子里的水,往门外一泼。窗外暗中窥看的卫青阳猝不及防,受了一唬,猛然从梦里醒来,反复回忆着那梦,哀叹了一声,出来卧房洗了一把脸。而何玉春早就起来,梳洗完毕,在庭院里守着小柴炉,正加热着店博士儿送来的晨食,三碗粟米粥和几样小咸菜和胡麻饼。
石桌上,三人用着晨食,说起了昨夜之梦,这卫青阳一番唏嘘不已,却被邋遢道人一句话:“如果你知道了这一切前因后果后,会哪怕舍了自己的命,也要去救你‘器灵化形’的儿子离开么?能让自己能问心无愧,坦然面对他那一声‘父亲’?
你知不知道,那器灵一旦化形,早就具备了通晓他人内心在想什么?你知不知道,那器灵若不喊钟玉庆一声‘父亲’,钟玉庆就一定会死?”这四问,问的他卫青阳——什么也说不出来,陷入“人生的意义”中。
而何玉春将自己梦说出来,心中无限遗憾的说:“我梦到了跟自己毫无关系的梦境呢,唉……”那邋遢道人笑了,说:“你所有遇到皆是你的缘啊,说明你会是一个古老的灵魂呗,一直会轮回到了那个时候,你还存在……”
何玉春听了后说:“这三年来,接触的商贾多了,我看到他们不是信佛就是信道,所以我也不免会看看一些这方面的书籍,好让自己能搭上话。我曾经看到有篇文章说‘第三声,叹那“天道之真”——叹其朴,敬其恒。什么是道?
道就是不说话。让大鱼归海,让苍鹰击空,让杂草去自生自灭,让大树去自由的生长!……所以他不扰,所以他不偏倚。他把自己活成了道君,护住“万物贵自生”……’——看到这段,有个地方我不懂,就是以前我理解人的腐化堕落也是天道的一部分,成住坏空的循环,都脱离不了道呢。”
邋遢道人咽下一口粥,回答道:“人正因为如此了,才有了坏空了。成住坏空不是说的天道,而是万物自身的选择,造就了成住坏空。天道对万物的任何选择——不做干涉、无视无见。”
何玉春又问:“就是天道里人这个品种的本来属性就会慢慢演化为现在的样子,这也是自然演化的一部分。成住坏空不是必然的规律吗?但大部分的预言推算,都是推算出这一切有定数的。”
邋遢道人闻言笑眯眯的说道:“不是,期间发生了很多变故,华夏人从神跌落了。不是必然,是自身选择造就的。”
何玉春若有所思,说:“是这样,因为以前都有个周期律在那里的概念,如同人的生老病死一样。感觉那就是自然规律。”
邋遢道人吃饱喝足,伸了一个懒腰,说:“周期规律是儒家用来洗脑的,万年来是如此生老病死,但以前不是。”
何玉春见状,连忙端了茶水过来,三人一起饮用着,何玉春又说道:“生老病死,周期的成住坏空,我一直感觉那是自然规律,那就是道本身,原来是因为不合于道后才会这样。周期不是三元九运也是周期,那唐朝流行的西游记开篇也有这周期,还有其他书里也有,而且以前的术士也推算了现在,所以我一直觉得这就是天道的规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我还一直觉得,天道是老大,天决定了人会做什么事,比如什么时候出了一个破坏的坏人,都是天道走到了这里所决定的,都是天影响了人的思想,人才会被触发这么做的。我记得我有这个概念,也是看书还是什么媒体,然后就想当然的被灌输了这样的看法。”
邋遢道人一呲牙,笑说:“对。只要是不合天道后,一切也就会有了周期的存在,按着成住坏空,也就好推衍这些了。”
何玉春又给三人喝了一半的茶杯倒上茶水,说:“所以一篇有人说天道决定人道的说法,也是不合理的。缺乏人对自己的反思。”
邋遢道人拍手赞叹:“是的。天道决定人道——会让人陷入后世三千年后东西方的“主啊,请拯救我”的情结里,等待被救赎。如同耶稣被他们自己杀死了,还给耶稣戴上一个“替我们赎罪了”的华丽冠冕。
蛮无知和无耻的,谁能替谁赎罪呢,很滑稽。人对自己的反思。——也得在有能力看到真相的基础上,不然就是一场玩笑。”
何玉春闻言,抿嘴一笑:“嗯,确实,现在想来才发觉不大对劲。我只是觉得书里对天道的那段描述,和成住坏空的规律有些矛盾。”
邋遢道人:“你刚才说的‘所以一篇有人说天道决定人道的说法,也是不合理的。缺乏人对自己的反思。’——我们也无法说它对错,只是站在不同阶段下,人的认知到。修道途中,一路行去,就会一个接一个的破掉了。”
卫青阳被二人交谈吸引了,这时候拿着一些茶点,凑了过来,放在桌子上,请二人一起食用,坐下来说道:“天道任其自生,任其自灭,它也不会评判谁,杜绝谁。而现在的人很难摆脱自己的这个立场,越是想自生不想自灭,就越像儒家一样起了总想杜绝什么,提倡什么的心。
而如此的心,在我们人的心里是如此根深蒂固。天道没有立场,但有规则,合于道,和不合于道的规则。但如果我们一味的否定和批判儒家,是不是又成了另一个层面的不合于道了呢?就像不允许污点,错误,意外,毁灭一样,又是有了分别和立场。”
邋遢道人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说:“去看自己的道,是否合于“天道”——也就是看你的思想指向是什么。——也是你是容,还是又一个人道而已。”
卫青阳闻言,恍然大悟,连说:“对哈,我以前觉得太痛苦了,这个话题,扯不清楚。”
邋遢道人说:“啷个好痛苦的,去直接看根子,不跟他们去用语言和文字掰着开出来的花看。”
卫青阳笑了,说:“我的想法最后是——就好好做好自己这个人,这个天道给自己的本质属性,就是最佳的符合于道了。”
邋遢道人畅快的‘哈哈哈’笑完,说:“对,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去上行更进一步。不然扎根错了,方向也就偏隘了。”
何玉春单手撑着面颊,看着邋遢道长说:“比如你是人,那你要找对人的本质属性,做好人,别扮演自己是天道本身,这才真的让自己符合天道的做法。”
邋遢道人欣赏的看着何玉春说:“嗯,对。也就是安分守己,别去人心出来的善恶对错是非好坏。去家庭中,对着爱人、孩子等等人,慢慢的练出来吧,哈。”
卫青阳咽下一块糕点后,喝了一口茶润了下去,说:“没有善恶对错好坏,咋说呢,但我们不得不又要批判儒家,摘出天道的真相,这又像是在分好坏了。就好似天道是好的,儒家是坏的的那种感觉,人心就很难脱离如此的一种好坏的感受和立场。”
邋遢道人起来走了两步,活动了一下身板后,说:“不要去看开出的花。看根子。看《龙女渡厄录》后面的章回内容都是怎样的,看道君治国是怎样的,看他是容,还是又一个人道。看他是回归神性的万物有容,还是去彰显人本位和人道。”
何玉春一听,不由叫好,说:“就是看这其中的内容实质。看天道,儒家的背后的内容实质是什么,去认清,就可以了。所以思想是很容易走偏的。”
邋遢道人点头回道:“对的哈。儒家包括世俗心下的佛教、基督教等存在,属于违背天道,去给每一个行为定义的存在,属于束缚、枷锁、壳子。”说完,顺了顺身上的衣服,舒缓一下腿脚,说道:“好了好了,这一次,我们就到这里吧,你们各自回去准备一下,十日后,我们需要起码有半个月的时间来完成作为‘观察者’的穿越。
期间,你们是无法离开的,所以你们二人看看,是租个院落,还是就在此呢?”卫青阳、何玉春二人闻言,面露难色,二人一边商讨一番后说:“道长,我们可否半个月后,就还在这院落如何?一来我们的饮食,这客栈能管着,不用操心……”
邋遢道人想了想:“也好,那我们就半个月后的,四月二十六酉时,在此见面吧,你们也回去安排一二,”三人出了昌兴客栈,就分手各自去了。话说这卫青阳离开后,回到商船上,将管家叫来,两人半个月内处理完了两个月的生意必需事务。
二十六日申时,卫青阳千叮万嘱管家后,依旧拎着食盒和五坛子“望春”好酒,上了马车后,一路来了昌兴客栈。而这边的何玉春也是花了半个月交接了手里的活,向东家赵秉川请了二十天的假期。
东家赵秉川因这何玉春三年来,不曾向自己要假期休息过,又十分得力,因此也就允了,只是叮嘱她办完事回来就好,并多给了几个月的薪酬,让她带着花用。何玉春收下银两,千恩万谢,说一办完事就回来,绝不多耽搁。
何玉春带了一些榆钱饼,一些糕点、几饼老茶,煎烤一些鱼干,用鸡肉、香菇做了酉羹,从家后的菜园,早晨扯了好一些带着葫芦状根的芫荽,因为她晓得,这带根的芫荽,是修道的道爷们最爱的。
卫青阳进得昌兴客栈,跟店博士儿打了招呼,店博士儿帮着和马车夫一起,将酒搬入后院甲字一号房间。这卫青阳前面拎着食盒推门进去,但见何玉春在屋内坐着跟邋遢道人在说着话,于是说道:“我提早来,还是来晚了哈。我们一同去那后院用夕食可好?我今天带来了五坛‘望春’好酒”。
等到酒水卸完,马车夫和店博士儿告辞离开,二人在后院各自打开食盒,摆上院子里的石桌。卫青阳将食盒一层层掀开,顿时满院飘香,皆是南北货殖、商旅路上最拿得出手的精致食馔。一碟卤鹿脯,酱色油亮,老汤浸得入骨,桂皮茴香之香漫开,肉质酥而不柴,是北地商旅最珍的下酒硬菜。
一碟糟汁白切羊肉,肥嫩清爽,不膻不腻,切得齐整,蘸一点椒盐便鲜得入味。一碟醋拌蒌蒿,取江边嫩茎,脆嫩微酸,最是解腻。一碟炙烤獐子肉,炭火慢熏,外焦里嫩,带着淡淡的松木香,是行路时最耐放的肉食。又有一碟蜜渍银杏果,软糯微甜,清口养气,道人们最是喜用。
主食则是麦面蒸饼,暄软筋道,夹肉夹菜皆宜;另有粟米饭团,裹着芝麻盐香,赶路充饥最是实在。最惹眼的,是他带来的五坛望春酒,泥封一开,清冽醇香漫过栗子树,酒气醇而不烈,正是江南上等春酿,配着桌上荤素冷热,一时之间,石桌上酒菜齐备,香气与院中清气相融,只待开席。
何玉春摆出了一盘榆钱饼,一碟糕点、一碟煎烤鱼干,用鸡肉、香菇做的酉羹,洗干净葫芦状根的芫荽放了一小盆。何玉香看着卫青阳摆出来的这一些美食,尽管见了不少世面,还是有些难堪的,在桌子下搓着手,过了一会还是决定说出来意难平:“哎,我这些真是拿不出手……”
邋遢道人欣喜的看着芫荽根,一摆手说:“尽心意就成,吃……我就好这芫荽根哈。”卫青阳冲着何玉香笑了,说:“我们不过是在这个人世间里,做的活计不同罢了,但一点不妨碍我们共同的好奇,我还很喜欢你带来的呢,哈哈哈,来,快吃。”
三人边吃着夕食,邋遢道人边说着这一次作为观察者穿越回去需要注意的事项:“别去卷入那个朝代人的因果里,只是去经历体验一番的;一开始去了后,饮食上,不要放开肚子吃喝,因为前朝时期,天地能量充沛,动植物自身蕴含的能量也很大,饕鬄一般,会让那能量涨死了自己。
哪怕一根豆芽的能量,你们的身体,也会经受不住的,少吃,不然死的多冤……,等你们的身体适应了那边精纯的能量后,逐步增量。那边风俗习惯都和我们当下很有不同,你们做个伴,相互之间提醒着。不过,你们可以无恙,因为你们跟那些观察者,去的方式还不一样。”
说罢,伸手到衣袖里,从胳膊上捋下来一个银的臂钏,迎风一晃,分作了三个,拿了两个给了二人,示意带上莫失。“日子到了,它会带你们回来,”说完,邋遢道人轻啜了一口酒,夹起一条鱼干吃着。
卫青阳好奇道:“道长,我们穿越回去,有没有可能,会遇到和我们一样穿越回去的人?”何玉春一听,也起了好奇心听着。只听那邋遢道人说:“可能的哈,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的。只是无论如何,保护好自己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