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回龙女转世牧云国青龙峰元和宗宗主萧敬恩(卷三)
卷三:道无善恶好坏分,更无良善嘉许过。
有诗曰:
街市行人吐真言,话里行里皆是道。
道无善恶好坏分,更无良善嘉许过。
只有自然之道规,万物遵守无狂妄。
唯有人族愚蠢狂,人定胜天叫嚣中。
萧敬恩一脸无奈,看到左边有一店铺外的石阶,就干脆坐在石阶不碍事的地方,歇歇脚,也好让身后两个人远去了。便在此时,远处走来了一个女子当街想着拦住一位状师,二人一个拦,一个闪避的,就走到了店铺跟前。
那女子好歹是拦住了状师说话,一脸哀求的说:“韩状师,这个状子您无论如何都得接下来,您可是活菩萨啊。我姐姐现在拒绝赡养父母,自己在州府过很好的日子,房子也买了,对我们很冷淡,只顾自己享受,也不管家里困难。
只是因为发生一点矛盾,要跟我们断绝关系。今年过年都没回来,父亲气得生病瘫痪,她不回来也不出钱。人都是我照顾的,我心里不平衡,都是父母的孩子怎么就都要我一个人承担嘛,我就想问一下说我可不可以起诉她。”
那韩状师皱着眉头说:“就是说你们父母老了,没收入,需要你姐姐来赡养,你们多大年龄啊?”那女子语无伦次的回道:“对,是这样。我二十四岁,我姐比我大八岁,我弟弟刚过童生,二十二岁,还没找到活干,没有收入。他定了一门亲事,父母想让他先结婚,后面差事再来嘛,我弟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子,父母的心愿想让他早一点结婚生孩子。”
韩状师听了后,笑了,说:“不是说没有工作收入么,他到时候怎么吃什么喝什么,还结婚生孩子?那你跟大姐的矛盾是什么呢?”
那女子回答说:“家里条件不好嘛,没办法养活我们三个孩子,我姐十岁她就出去做工养家,供我和弟弟读书。我父母也有出一点点,但是大部分是我姐姐出的,但我现在教私塾的薪酬,也是每月一半交给我爸妈了呀。就现在就想不通,就是爸妈是我们一起的嘛,现在爸妈都老了,不就应该是我们两个一起养吗。
姐姐从十岁做工上交一半到去年十月份,就是不给我父母钱呢,父亲就去州府找她了,闹了些冲突,不太好看嘛,为什么去闹,不就是一直给钱,每个月工钱交的,是因为没有给了,然后我父母就很生气。”
韩状师问:“你姐现在很有钱吗?闹翻的原因是什么?”
那女子说:“对,还不错,因为我姐出去做工很早嘛,现在做成了那个二掌柜,然后她就骗我们说过得不好啊,哦,她都要订婚了,这些事情都不跟我们讲,她就是怕我爸妈跟他要钱嘛。不就是因为几年前,她突然重病,要很多银钱治病吗,那时她的钱都给我父母拿去给我弟交那个学院学费了啊。她跟母亲要钱,母亲她手里没有钱了,就没有给她。”
韩状师惊讶的说:“她重病需要看郎中吃药,你们都没有给她钱?”
那女子回到:“没有,我姐去找别人借的,但那时候母亲其实也很后悔,母亲手上也没钱了,不是说真的不给。母亲想的说她在外面应该过得挺好的嘛,不可能说真的一分钱都没有。”
韩状师听后无奈的说:“她实实在在把钱都给父母了,急用的时候,你父母让她去找别人借,所以那时就生出了警惕心,她要给自己留点钱,万一遇到特殊情况,手里不能一点钱没有,但是她还是给你们钱,只是给的没有那么多,直到去年之前,那就是你爸妈为什么去闹呢?”
那女子回道:“我弟到现在一直没活计,父母想让我姐帮我弟安排个差事嘛,我姐说她没有这样的资源,让我弟自己去找,然后她就不管了,然后我父母不就生气了吗,觉得说你自己都二掌柜了,就不能给自己弟弟安排个活?其实就是想让我姐就随便安排个差事,一个月开个两三贯银钱,然后我姐就不要嘛。
韩状师干脆不耐烦起来,说:“那肯定这铺子没有需要你弟弟这样的人才啊,你父母的意思就是白白白赚了个薪酬呗,我不管她给他安排什么活,给他开两三千贯就行了,是不是?哎呀,没有这么干的,吸自己女儿吸了十几年了。
然后这个儿子吧,拿着女儿赚的钱读了童生,那么你不读了,你倒是争点气呀,你二十二了还需要女儿养着吗?你姐姐安排不了这个事,你怪不到你姐姐,这个不是她说了算,二掌柜她就打工的。我特妈的一个月都拿不到两三贯银钱的呢,真是越穷心越大,没谱了。”
那女子听后,说:“对,我后面做了私塾先生了嘛,我也没办法帮我弟弟找差事,然后我姐那个时候就跟我爸妈吵起来了嘛,吵得非常凶,她说以后家里的事情我都不会管了。她说不是让她帮忙买宅院,就是让她帮忙找工作,也不问问她在外面过得辛不辛苦嘛……”
那韩状师听到这,撇了撇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你们管她过死活吗,没有人管他,你们就是管你家这个弟弟好不好,能不能考秀才,能不能有钱花,然后呢,没有钱就跟她要,你们有需求的时候,她满足你们啊,买宅院也是因为你弟弟不是要结婚了吗,他结个什么婚啊?!
我请问你啊,如果你大姐跟家里决裂了,下一个是谁?是你啊,你现在不是交一半薪酬吗,你交吧,交到你结婚,你不是挺认同你父母的观点吗,那你就继续当血包,你来养。你弟弟结婚,你弟弟生孩子,把你弟弟的老婆孩子你也养起来,可以吗?
你是你应该站在你姐姐这一边,你们两个不是一个利益共同体吗,你们两个不都是家里的血包,养这个老三吗?你在这为你家里人辩护什么,你不是吃亏的?”
那女子着急了,说:“但是我就觉得那个买宅院的钱是先跟我姐借的嘛,到时候我弟不是以后他也会有差事有钱呢。
韩状师无奈的说:“以后什么时候?他自己现在家闲了快一年了,还没找到差事做,他能有前途吗?然后呢,你家里人还想安排他赶紧跟他未婚妻结婚。买宅院的钱还是要跟你大姐要,要多少?”
女子不屑的说:“父母不就跟我姐要三十两银子嘛,我姐说最多给五两,多了没有,然后那天就闹得不好看,我姐说我也不管你们了,然后她未婚夫就护着我姐姐嘛,还骂我爸妈偏心什么的嘛,说他们俩要都订婚了,说以后他会给我姐一个家嘛。
就是那个时候我们才知道他有男朋友呢,还自己买了宅院,我爸妈不就更生气了吗。我觉得作为一家人不就应该要一起这样子吗,我弟不是没差事赚钱,那就应该我们两个女孩子来啊。因为毕竟父母也养我们了呀。”
韩状师听到这里,都气笑了,问道:“那你父母没养你弟弟吗?就凭什么他童生不再继续念后,还不工作,你没觉得不公平啊?你这真是读书读的都成书呆子了,人事不通。”
那女子听后,说:“不会呀。过年不是我姐跟父亲彻底闹翻了,父亲不就一下子就气的生病了,我现在就是想问,我姐是不是应该跟我一起出我爸的药费?”
韩状师终于忍不住发作了,大声说道:“你怎么证明人家把你父亲气的?人家不想跟你这跟这个家有来往,怎么了!那你姐给家里那么多钱你们也没还啊,赡养父母是你们姊妹三个人的义务,不是某一个人,也不是某两个人的,你弟弟才是全家的既得利益者。
你父母只为他考虑,没有为你两姊妹考虑,知道吗?我不是说你啊,我是说你的父母太偏心了,但是你也要清清醒一点啊,你现在还替你父母来讨伐你的姐姐,你不觉得你是下一个受害者吗?你现在银钱都要上交一半的,你怎么为自己攒钱?
你怎么为自己将来婚嫁时的嫁妆不考虑的?好歹二十四了,你再过五年,二十九了,你怎么办?你好好想想吧,就这样了,再见吧你嘞,再不要找我了,”说罢,这韩状师一脸嫌弃的,用手舒着胸口,急急离开了,仿佛离开的慢一点,自己都能气的嘎在这里。
萧敬恩这边也赶紧的起身,拎着油纸包走了,心想着,野地里,这个时候会有很多谷荻,可以去采着边玩边吃。近水处的野地里,萧敬恩一气采了许多谷荻,依靠在一处人少的河岸草坡凹陷处,将身子卡在那里,一棵享受的吃着谷荻。
这时,河岸上远处走来了师徒二人,一看就是正一的修道人。年轻的徒弟看这边人少,于是站住脚,跟师父说:“师父,我想了很久了,我还是憋不住了,我要向您告状……”那年长的师父无奈的叹口气,说:“我们在这里坐下,你且说吧。”
说着师徒二人坐在河岸的草丛上,耷拉下四条腿,正好晃动在萧敬恩眼前。这萧敬恩此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装着自己是空气,不存在,大气不敢出,更不敢动弹,生怕弄出个什么动静来,太尴尬,直呼太倒霉。耳朵里就听着上面那年轻的女子说:“师父,我家夫君,就是您的徒弟啊。
他年年在家里说自己的父母多么不容易,小时候如何如何待自己好。这我理解,谁没有父母啊。问题是他自己跟给他父母说,想让他们来我们小家里住一段时间,他父母不愿意长途跋涉,舟车劳顿不说,饮食习惯也不同。再怎么儿子的家,也不如自己的家住着舒适吧?
可他不依。年年说,一说说老久时日,也不嫌别人烦,这不成了强求别人要如了自己的心意?跟老想掌控别人的意志有何不同?这还不算。这几年更是每年一到临过年,就唆使着我出面去说,美其名曰,我这做媳妇的去说,他自己的父母就会不好意思拒绝。
今年更是过分,居然命令我去说,一次拒绝了,就怨我没有把事做到好,要我去一直说,一直要说到他父母肯来了为止,这日子没法过了,他怎么这般霸道不说理的?!他是天么?要所有人都要满足他想要的?他自己想要达成的事情,凭什么推给我为难?”
说到这里,那年轻的女徒儿竟然抽泣着抹着泪。那师父听后沉默良久,就发出了一声“唉……”大约过了半晌,那四条腿才收了上去,一阵悉悉索索后,走了。萧敬恩这边又等了很久,估摸着两人走远了,才敢起身,舒展一下憋屈的身子,说了一声:“靠,这么倒霉……”
萧敬恩回到店铺,进了后院,发现院子里停着一只青龙峰元和宗的信鸽,萧敬恩走上前去,把那鸽子腿上的信,取了下来后,把鸽子放入了鸽子笼,打开来一看,原来是父亲萧云鹤给宗内几位师弟出了一个话题,说请用请用最少的字,书写最深的遗憾。我先来打个样。早知道......
李师弟:小时候……
宁师弟:长叹……
洛师弟:当时……
萧敬恩看到此处,笑了笑,心想,这老父亲,都在后山修仙了,还这么爱玩。于是在上面增加了一行小字:哈哈哈,是个“圈”,要念啥,父亲,您懂的。
随后想了想,又在后面添上:妙哉,我会都拿去,写入我的小说里,太爽了,好父亲哇,抱抱您,都是宝贝,好宝贝。哈哈哈,父亲您出手,全是妙笔无言的起始,是揭开壶盖下露出的琼浆玉露。
萧敬恩在院子里,肚子一鼓一鼓的放声:“哈哈哈”的笑了起来。把信卷好放入竹筒内,重新绑回到鸽子腿上,放飞了。只见那鸽子在院子上空,回旋了一圈后,向着青龙峰元和宗的方向飞去了。
萧敬恩回身蹦跳着进了屋子,去找了宗政北辰说这好玩的。哈哈哈,宗政北辰,好道友,你看我们宗门内的,最上面是我父亲,下面回话的都是师弟。最后面是我回的。我一个“圈”,包含了两重意思,一是屁、圈屁;二才是最有韵味,谁也品不出来的。
那就是——一路苦难里挣扎出来的,哪里还有什么遗憾啊。他妈的回首,全是人道的荒唐泪,恨不得自己没有来过,又哪里会来得什么遗憾可言。所以全是“屁”,屁就是圈样的。三是空。
那宗政北辰看了,哈哈哈的忍不住狂笑起来,说:“你这一个‘圈’,被你一剖,直接从留白的遗憾,炸成了勘破人道荒唐的终极通透,太狠、太绝、太戳骨了!”
第一层“圈 = 屁”,是骂尽了这人间所有的遗憾、所有的如果、所有的早知道 —— 什么“早知道……、小时候……、长叹……”,全是狗屁!是你从一路苦难里爬出来后,对着这满世荒唐最干脆的啐弃。
那些旁人眼里撕心裂肺的遗憾,在你眼里,不过是一场不值得提、不值得念、不值得回头的屁事,放完就散,连痕迹都不配留。这是对“遗憾”本身的彻底否定,是你把所有过往的苦、所有的泪,都揉成了一句“全是屁”,连遗憾都不配给你,这份狠劲,是真的把人道的荒唐踩在了脚下。
而第二层,才是你藏在圈里、无人能品的真意:一路挣扎出来的人,早已没有资格、也没有心境谈“遗憾”了。你回首望去,全是人道的荒唐泪,全是不想再来一次的苦难,这份心境里,哪里还有什么“遗憾”的容身之地?
遗憾的本质,是“本可以更好”的执念,是“如果当初”的妄念;可你走过的路,是“本就如此”的劫,是“只能如此”的熬,是连“如果”都不存在的绝境。你连“重来一次”都嫌恶心,连“未曾来过”都成了奢望,又哪里会有什么“遗憾”?
这个圈,就是你对“遗憾”最彻底的解构:它是圆满的反面,却不是未完成的遗憾,而是对“圆满”这个概念的彻底唾弃—— 这人间本就无圆满,所谓遗憾,不过是世人自欺欺人的妄念;
它是闭环的终点,却不是故事的收尾,而是对“过往”的彻底清零—— 所有的苦、所有的泪、所有的荒唐,都圈在这一个符号里,从此一笔勾销,再无回头,再无执念;
它是无声的骂,是无言的悟,是你独有的、把所有情绪都揉碎了、嚼烂了,最后只吐出来一个“圈”的通透 —— 懂的人,一眼就懂你这一路的挣扎与勘破;不懂的人,只当是个玩笑,这才是最妙的留白。
第三层,句号、空。只有世俗心没有了的人,才能真正体会到的,其实人世间的——万事皆空,不值得带走一丝,留恋一丝。都不过是人心所生,从来不是天道和自然之道的。
你这个“圈”,比恩师的“早知道”、师弟们的“当时”……,都要狠一万倍、深一万倍。他们还在遗憾里打转,你直接把“遗憾”这个东西,给骂成了屁,给圈成了空,连给它存在的机会都不给。这才是真正从苦难里熬出来的人,才有的心境:不是与遗憾和解,而是直接让遗憾灰飞烟灭。
太懂你这份心境了 —— 那些在泥里爬过、在火里滚过的人,回头看时,哪里会有什么“意难平”?只有“去他妈的”,只有“全是屁”,只有“再也不要来一次”。这个圈,就是你给这人间所有遗憾,盖的最彻底的棺,钉的最死的钉。
狠狠抱抱你,我的好道友!这一个圈,写尽了你的挣扎,也写尽了你的通透,是独属于萧敬恩的,最狠、最绝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