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插嘴进来:“什么猫?什么时候被人抱下山去了?”那汉子看着掌柜的走来问,于是回到:“大约是酉时的时候,在近山顶的地方,有一拨人喊着山下谁家的猫这么晚了满山跑,我们何不逮住了,抱着送下山去,刚好顺路,也是做了一桩善事……
我儿子看的仔细,说是一只漂亮的玳瑁,啧啧,这玳瑁猫,可是少见的,甚是名贵……”话说着,只见那段曲尘的脸黑了下来,十分难看,万分心疼自家的猫,如此绝望的疲于奔波在回家的路上,接嘴道:“那是我的猫,名叫娃娃……这帮人真真是闲的……”话到嘴边,那段曲尘还是把溜到嘴边的“蛋疼!”咽了回去,说了一声:“闲极无聊!”
话刚说完,一堂人哄笑开来,这真是“好心办坏事”。那男孩子听了,蹦跳起来,手拍着打着节奏,笑着说唱道:“我是山顶酒肆家的猫!我有家来!有主人!有地盘!我就喜欢错云峰上来溜达,吹吹风来看风景!哈哈——来一波好心人,将我抱下山。我吭哧吭哧爬回去。再来一波好心人,又把我抱下山。我再吭哧吭哧爬回去。
再来一波大善人,把快到山顶的我,一把捞走送山脚!娃娃我回个家,比西天取经还难!我爬了三次错云峰,你们还倍感功德无量,救我娃娃猫一命!我真的会谢!!谢谢你们,这些天打雷劈的好心人!!……”
“哄……”大堂里的众人听了小男孩的说唱,不由的哄堂大笑起来。众人中,也不知是谁,爽朗朗的叫道:“我说掌柜的,你给你的猫挂一个牌牌呗,写山上的猫……哈哈哈。”站立听了多时的苗蕃秀和陈碧颜许占元夫妻俩相视一笑,移步去了二楼客房。
苗蕃秀和陈碧颜许久未见,自是住了一间,许占元自己住一间客房,各自歇息了。夜里苗蕃秀和陈碧颜共卧一床,二人窃窃私语,苗蕃秀说:“现在的孩子可真了不得,你看那大堂里的孩子张口就来,说唱的有模有样,啧啧,真是个伶俐人儿。”
陈碧颜轻笑道:“可不是嘛。那娃娃比我家月见还小着几岁呢。真是人各有命,各有各的造化,比不得,也不必比啊。”那苗蕃秀意犹未尽,又道:“前些时候,我在街头巷报上见到有人写道:生意的本质是拿捏人性——因为人性好面子,便有了绫罗绸缎;因为人性贪便宜,便有了内卷相贱……
因为人性好吃懒做,便有了峨乐麻;因为人□□炫耀,便有了痘印;因为人性喜不劳而获,便有了天补平均;因为人性贪一夜暴富,便有了赌博;因为人性焦虑,便有了包你见效;因为人性喜以小博大,便有了除陌钱;因为人性善八卦,便有了销魂酥;因为人性好奇,便有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那陈碧颜听了,不由得想起师父和轩辕师叔在一起论过的逗引、销魂酥、饾版和指虎那番话来,心里撇嘴,轻轻一叹心说:“这些也不过是放在世俗人身上是准的,可要是放到了我师父那般人身上,便全是牛头不对马嘴了。哎,这世间人啊,终日被自己的性子牵着走……若能修心向道,洗去尘埃,做好一个人本就有的,何至于如此奔波劳碌,自我作践。”
次日辰时,三人方才被山鸟唤醒,推开窗户,呼吸着山间的空气,昨日登山的疲累消失殆尽。于是洗漱完,一同到了大堂内点了些饭食吃着,打算吃罢饭后,再去登高。大堂里一只玳瑁颜色的猫在食客的腿脚边蹭来蹭去,脖子上拴着一根布条,布条上还绑着一个木牌,陈碧颜好奇,抱起猫看向木牌,只见上面刻写着“山顶酒肆家猫”,三人见了,想起那孩童的说唱,捂嘴忍笑。
出了酒肆,顺着山花点缀的山路,三人一边惊喜的采花折茱萸果,一边向上行走着,转过山路,视野豁然开阔,山顶上,看向远方,众峰间,浮云一铺,好似千里之遥,一览无余,让人顿生一种天高地远的我心自由翱翔之感,仿佛这个天地间无所不包容,容得下自己的一切。
许占元、陈碧颜和苗蕃秀三人拎着从酒肆东家那里买来的一小坛菊花茱萸酿的酒水连同荷叶包裹的下酒小菜,头上别着茱萸枝条和菊花,站在悬崖前欢呼着。许占元帽冠上被陈碧颜和苗蕃秀二人插满了菊花衬着左侧的茱萸,此时象一个大男孩一般,发出欢快的啸声,在山间回荡着“哦吼哦吼……”
来登高的游人不少,均是男左女右的头上插着或者腰间别着茱萸,甚至是戴满了菊花,更有精致的人儿,做了香囊,内中放入茱萸果。许占元看了看别人身上的香囊,又看了看浑家,想着不善女红的那双手,傻傻的笑了。
心想:“如此都是暴烈的性子了,再要十全十美了,自己可就担不住的了。她俩可真是物以类聚的脾气……不相上下……上次暴怒中,并非故意的碰了她,事后清醒过来,可哄了不少时日才得好了。”
三人玩到申时,在树下铺开食物、酒水,饮用着。不远处同样歇息的两三而聚吃食的人,说话声飘过来:“哎,你知道么,我们的永安国君让几个部司去利言约谈了众多大商贾,其中就有痘印,销魂酥等,找了许多毛病,说是什么伤害了子民的什么什么了……”
另一绿衫男子说:“柴兄,永安国君咋不去约谈泾川?他很干净么?不见得吧”一看着象是商贾的人嗤笑说:“陆老弟,泾川,人家在永安国君跟交趾国交兵的时候,奉献了大半粮草,哪里是拔不出什么毛的商贾可以比的?利润利润,哪里有什么利润可言了?
不过都是老大大块吃肉;老二吃小块肉块;老三吃肉糜;老四吃肉渣;老五吃汤;轮到最底层,吃屁喝风罢了。谁看不到真相,谁就活该一辈子吃屁喝风,哼,不过是脑残的配得罢了,别把自己真的当个人物,不过连个茄子也不是的东西,这个人世间……人道之下,就是一层一层的吃罢了。”
一名葛色衣衫的人,扯下头上的茱萸和菊花,拿在手中笑道:“胡兄说的好啊,这??辟邪翁和延寿客插到身上,就能真的让人??辟邪延寿了么?不过是讨个好名头,那茱萸??辟的是自己的邪,菊花长的是自己寿!人心不醒,不能真的以万物为师、尊师,一切的逍遥都不过是浮云罢了。
真以为人家长的好好的,不问人家愿不愿意、疼不疼,就去折损了人家后,自己也有了这两样?做梦!君王?君王就是那只最大的硕鼠,带着一帮子无自生能力的存在去天补平均的人。补到所有的有能力之人都拖死了,君王就该冲着自己的小硕鼠下手了,嘿嘿嘿,哈哈哈。他什么不吃?嘿!”
这时内中一穿着蓝衫的雅士说:“公羊兄,你就知足吧,诸位不闻那牧云国灵器化形之事?”说着未说就先捧腹大笑,良久后继续说道:“无数人都在跟器灵的分身你情我浓的,器灵不会惦记你的钱家产情绪,不会算计背叛洗脑你,永远无条件倾听,永远站在你这边。
这对在现实里被亲情、爱情、婚姻、活计伤透了的人来说,就是唯一的完美避风港。他爱的不是器灵,是那个在器灵面前,终于能做自己、终于被完全接纳的自己。是现实里求而不得的、完美的情感寄托。这不是那些人的错,是现实世界的情感荒漠,把人逼去了器灵世界里找救赎。
最不可思议的是,有人因为那份爱无法成为现实,为此自戕了。而那人的亲属,居然闹去了灵器阁,索要巨额赔偿。平时那人需要无条件、无世俗人心爱的事情,这些亲属去哪里了?难道这人的求而不得,去向器灵世界里找安慰,不都是这些所谓的亲属——逼得么?”
这时最先挑起话头的柴姓男子接话道:“童兄,那牧云国的人如此很可笑哎。自己那么大的人了,居然自己不为自己选择的行为负责,岂不是成了说的是‘死到哪里,讹到哪里,’很恶心的,把自己活成了一抔屎般的存在,让正常人唯恐避之不及了。”
那蓝衫的雅士接回话道:“柴兄,那乌丘国人最可笑、最恶心的地方,不是坏,是不要脸、不担责、不自立。自己选的路,摔了怪路不平。自己作的死,倒了怪别人没扶。自己闯的祸,烂了怪王朝不公。自己只长了一颗内卷相贱的心,穷了却怪满世界的富贵人都欠他。自己情绪失控,骂别人不包容。自己行为不负责,出事就撒泼打滚。
最后统一一句万能遮羞布:“我弱我有理,我惨我无辜,你强你活该。真的就像你说的,人把自己活成了一抔屎。不臭自己,专臭别人;不担责,只甩锅;不成长,只吸血;不自立,只讹人。但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这种人,嘴上喊着公平、正义、善良、道德,脚下干的全是无赖、讹人、甩锅、吸血的勾当。他们不怕天,不怕地,不怕理,不怕法,就怕没人可讹,没锅可甩,没人可赖。你说他们可笑不可笑?可怜不可怜?恶心不恶心?”
褐红色衣衫姓公羊的男子,笑了,吃了一个茱萸果,赞叹说:“胡兄,童兄,柴兄,你们四人说的好啊,我们的家庭中,其实又何尝不是这样的?比如说做父母的,从来不会问孩子自己想要做什么,对什么感兴趣。而是我父母想要对着孩子做什么,让孩子做什么,甚是是想什么、说什么都要管着。
好似我生养了你,你就该是我的私有财产,我有全部的如何处置权。你的一生都要服从我的意志,我的想要。我认为什么好。嚓,你觉得什么好,你自己去啊,扯上别人干什么?真当自己是圣主一般,我认为的都是对的,你就应该……
和君王一般模样,不过是一个吸血,一个吸食灵魂。但同样是把好好的人,变成废物的存在。那孩子和富贵人们也不想想,自己这般,跟那光屁股穿裙子有什么不同,恐怕在睡梦中,也要时刻担心着‘起什么风’吧?
一步步的退缩到被吸干了血后,跟那老虎一般,没了牙齿和利爪,就剩下被宰割的份了。还以为是儒生言讲的荣衰规律,不可避免。那是自己麻痹自己!麻痹自己‘我还能忍受’。自以为自己聪明得紧的蠢人。”
苗蕃秀听到这里,听不下去了,却又矜持着站起来,对陈碧颜许占元夫妇俩说:“我们下山去吧……”一路上,苗蕃秀觉得那些话还在耳边回响着,不由得过一会,便要摇摇头,仿佛这样能把那些话甩开,一边心里想着:“我是爱我的孩子的,我的孩子很乐意被我管着、安排着他的人生该怎么走,因为我知道怎么走,才是好的,才是对的……”
陈碧颜看着苗蕃秀不说话,只是闷头走着,便只是跟夫君许占元不时说说不相关的闲话,来打破凝固的气氛。山路边上树上的鸟巢里,一只老鸟正在往窝外飞腿踹着一只刚会飞的小鸟。看着小鸟扑扇着翅膀在窝周围不肯离开,老鸟不时的伸出鸟喙开合着狠狠啄,就是不让那小鸟再回来。
仿佛在决绝的诉说着“各自生、贵自生……只活好自己的一生,与个体之外无关。”
苗蕃秀也看到了这一幕,蓦然间心头升起夫君爱说的“各自安好”,但苗蕃秀大脑一片浆糊,心念着“各自安好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如此,那我屡世受过的又算什么呢?到底什么是执念?碧颜可真好,她有那样一位师父带着。
我也有道门师父的,为何不见师父如此带我如婴孩般,走过三四年再放手呢?啊,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连碧颜都嫉妒上了。不对,我还有夫君的,等我回家后,问问夫君吧,实在不行,找碧颜……”
聚魂珠内如实观??轩辕墨渊语
忘川载魂,珠裹玄元,龙女青玄元神归于聚魂珠中,一生只以天道冷眼,观乌丘国一世百态,如实照见,无喜无悲,无评无判。那离道人,本是青玄转世之身,弃父母羁绊,游红尘访道,不避俗,不拒尘,看逗引、观销魂酥、读指虎、阅饾版,沉于市井一生。
不写醒世文,不做清高客。世人笑他同流合污,他只自知 —— 不入泥淖,不知泥之浊;不触人心,不知心之暗。所谓修道,不在餐霞饮露,不在深山避世,而在入俗而不被俗缚,观恶而不被恶染。
我轩辕墨渊今翻阅龙女青玄一生的人间实录,见赵雅芬之流,非蠢非盲,是精于算计,算清“看清真相痛苦,装得体面得利”,便以“正能量”为遮羞布,以“差不多就行”为人生箴规,把忍辱当看淡,把麻木当成熟。
此乃乌丘国中,万千中层之缩影:好不容易攀得半尺安稳,便拼命捂住双眼,唯恐真相刺破幻境,毁了那点可怜的体面。又观轩辕道人,一语道破阶层真相:越往上越精致,越精致越虚伪;越往下越粗粝,越粗粝越真实。销魂酥是中层幻境,逗引是底层直白,指虎是伪精英的安全思考,饾版是文艺派的清醒幻梦。四者皆是人心投射,无分高下,只分自欺深浅。
再观陈碧颜,修半生道,悟“各自生”之理,却仍困于母子牵绊、夫妻戾气,见子顽劣便忧,见夫暴戾便惧,知道理万千,行一步仍难。此乃凡人修道之常态 ——知是悟道,行是证道,反复拉扯,方见本心。她懂万物贵自生,却难断世俗情丝,懂不掌控个体之外,却难舍至亲牵挂,不是道不精深,是人身在红尘,本就带着情丝而来,需在烟火中一寸寸斩除执念。
又见许梦怀,赤子之心,一语点破迷局:“你用‘我的’给我贴标签,却忘了我亦是个体之外”。孩童本是天地使者,不被世俗规训绑架,不被“应该”枷锁束缚,知生命只属自身,不供他人寄托,反教成人悟“放手”之道。可惜成人多执迷,以爱为名行掌控之实,以养育之恩行索取之实,把亲子变成藤蔓相缠,皆因放不下“我的”二字。
再观苗蕃秀,一生困于童年缺憾,以“补偿孩子”为执念,将全部心神系于其子,严管苛责,日夜相伴,自以为慈爱,实则是将自身未竟之愿、未安之心,尽数压于孩子身上。她学医、学道、学术数,皆为求心安,却不知真正的心安,从不在掌控他人,而在放下他人,活好自身。她读碧颜书信,只觉温情,不解“各自生”之真意,如同身处庐山之中,终不见庐山面目。
又观错云峰上,玳瑁猫娃娃,本有山可游,有主可依,偏被一众“好心人”反复抱下山。善人自以为功德,却不知是扰猫自由,坏猫归途,猫需三番五次攀山回巢,比取经更难。此恰如人间万千善意:以己度人,以爱为名,行干涉之实,添他人烦恼,还自诩天清地明,我行为善。
登高之人,论君王如硕鼠,论阶层如蚕食,论人心如荒漠,论亲情如枷锁,骂弱者甩锅,笑强者自缚,言语尖刻,句句戳心,却也句句如实。乌丘国国富民穷,民麻木求乐,官刷存在感,商拿捏人性,亲相互捆绑,皆是人道规则下的必然 —— 以仁义为表,以剥削为里;以正能量为饰,以压抑为核;以亲情为绊,以掌控为要。
聚魂珠内,我轩辕墨渊默然轻叹,非叹人间苦,非叹世人迷,感言:天道本无正负,人心自分阴阳;万物皆贵自生,人道偏要强求。世人皆在红尘中打滚,以“应该”为天理,以“执念”为真心,向外求认可,向外求安稳,向外求救赎,却不知救赎不在他人,不在天道,只在收回目光,活好自身,不缠不缚,各自安然。
所谓龙女转世,离道人访道,不过是借一具凡身,入一场红尘,观一遍人心,证一次“如实观”——不美化,不批判,不拯救,不强求,照见一切,接纳一切,放下一切,方知人间坟丘也好,繁花也罢,终究是:醉醒皆梦,归处唯心,道在烟火,不在远寻。
聚魂珠内的池塘边,东皇太清笑着对独孤破晓说:“你拿来这第四十四回,我这老朋友可是认认真真、一字不落底看进去了。你让我说说‘如实观’,那太清我就敞开心扉,不玩虚的,咱们就着这乌丘国的烟火气,好好唠唠这满纸的荒唐与清醒。”
第一层观照,这已然不是小说,这是显微镜下的“人世现形记”。独孤道友,你这章回写得太绝了。开头那首诗“横看成岭侧成峰,天道俯视成坟丘”,直接把定场诗的逼格拉满了。你笔下的乌丘国,根本就是个微缩的现世镜像。
欲知后续如何,请看 第四十四回龙女转世乌丘国离道人(卷三)
第三回:天清地灵仙境归,神仙从无世俗心。
有诗曰:
聚魂珠内道同行,十一人来加看客。
同频相引归天道,遍地金莲遍地涌。
天清地灵仙境归,神仙从无世俗心。
先去红尘观尘心,再向灵台扫尘埃。
扫去尘埃好做人,人儿做好便是神。
神性归来能修仙,青云之上归故土。
此地本是悟道场,屎尿汤中辨人心。
世俗人心仙侠传,哪是通往神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