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回龙女转世梁国雀城教书先生家之女(共八卷)
卷一:人间学问通炼狱,书生如草宣人道。
有诗曰:
人间学问通炼狱,书生如草宣人道。
三元之下做西塾,天下儒儿君王手。
洗脑子民做杂草,遍地儒草和巨婴。
一个模式造人才,王朝宝贝好精英。
万众一样的人儿,可怜削足适草履。
杂草父母做帮凶,康庄大道亿万众。
犹如节假景区处,人山人海闻臭屁。
医署牢牢攥命门,儒子爪牙君王豢。
斥骂臣子一刀切,转头自己一刀砍。
笑天笑地笑人间,杂草最爱一模式。
此是心头它最爱,谁动就要跟谁急。
如若不信去草原,可见几棵树儿生?
掘开草原地下土,十五公分现沙土。
此事人间也一般,万物为师何曾妄。
鸡羊成群毁自然,此事世间一模样。
天下大同天地道,贵自生处各自生。
何来天补又平均,君王税赋釜鱼碎。
优胜劣汰本自然,方得族群代代强。
鸟儿择偶还知道,偏偏人心狂妄蠢。
万物之灵怎有脸,自相残杀万年多。
杂草偏爱一堆堆,人口红利吵上天。
不见猛虎啸山林,只缘君王容不得。
子民全部是杂草,吹吹风儿随意弯。
向天一笑三拍手,杂草伏地岂有容?
梁王朝向东便是庆元海,雀城缘起开朝之初,一场举朝捕杀麻雀之役而来。开朝君王世宗郝离阴,初登大位,曾对着苍生立下宏愿:“朕愿境内子民,皆得温饱,生民一体,同享清平,人人均平无差,人人都能娶妻生子。”
未几,各州府县驿奏报纷至:“麻雀滋扰,每至麦稻将熟,漫空云集,啄食田禾,与民争谷,何以处置,请圣君示下。”世宗郝离阴览奏震怒,颁下王令:举朝上下,合力捕杀麻雀,务绝其患。彼时麻雀本居于田垄、荒野,平日多食虫豸,间或啄食禾种,一朝王令下达,四海搜杀,无处遁形。
此捕杀之役连绵数载,若非后来鼠患骤起,各地州府衙门无暇兼顾,麻雀几近绝种。而后州府衙门定世间四害六恶:鼠、雀、蝇、蚊、蟑螂、臭虫,尽行驱杀。未久民间偶有犬只伤人,梁国再下严令,全境禁犬,四处搜捕灭杀。
有农户豢家犬七八年,藏于田舍棚窝,终被吏役搜出,当着幼子啼泣不舍之面,以木杖扑杀,活活杖毙,口吐鲜血,脑浆爆裂,了无生息,变成了一具没有生命的僵硬尸体。后逢时疫流言,传猫狗引灾,民间又兴自发灭猫之事……
其后更有文风整肃、城民入乡、熔铜铸器、大兴工坊商旅、举朝遍植速生白杨、民宅规制一统、官衙设钱庄放贷,桩桩件件,声势浩大,遍于王朝境内,甚为壮观。
原本植被林立,河流清澈能直饮,每日晨时水雾弥漫如仙境的大好山河,万物各自生的存在,几十年后,就变成了统一的犹如大草原一般的庄稼地。只见那大草原上,东南西北风八风不断,吹的那草原一面倒伏之壮观无比。
如此几番大风刮过后,梁王朝域内,风物民居、言行喜好,尽归雷同。连人也是这般,一阵风吹来,就追着时兴风潮去了。人人亦如草原荒草,一闻世俗风潮,便争相追随。不如此,就是不正常——要守世风、要正能量,要逐财利丰盈,要人人同富……
无处不是统一的,一个模式充斥着梁王朝上下。从世宗到几乎全部黎庶,无不尽显杂草般的姿态:没有自身认知、没有立身根骨,无自省之知,载着满满的统一世俗心,在尘世间摇曳。风来便齐刷刷倒伏在地的姿势,都是那么统一的美,竟有种令人心醉的整齐划一之态。
雀城内有一户人家,夫妇二人皆在学府为师。男主人贾郝仁,两口子都是某一家学府内的夫子。贾郝仁前妻病死,留下一个女儿贾青阳。这贾郝仁娶柯胥卫为继室。贾柯氏进门后,又诞一女名贾玉蝶。彼时梁王朝内,子民生计艰难,书院束脩微薄,一众夫子家境皆是拮据,日子本就过得紧巴巴。
加上世宗限定人丁,此家后生幼女不在口粮规制之内,无官粮补给。贾柯氏心中郁郁,常怀怨怼,私下暗想:“都是那青阳,若是没有她,也不至于现在自己的女儿没有口粮配给。”想的次数多了,心念积久。
一日阖家饭食之际,便将心底怨语随口道出,手中端碗停箸,看着贾青阳说道:“都是你,你知不知道,你吃的,是原本属于你妹妹的饭!”六岁的贾青阳听得真切,执箸微微一顿,只是心想着:“这饭的配给,也总要有个先来后到吧?如何就成了她的?”贾青阳继续吃着,只是吃的更慢了。
这年岁暮之时,书院命诸位夫子各呈文册,述一年教绩,陈修身向王朝,兢兢业业之心。贾柯氏落笔成文,文末附诗一首,以表忠君报王朝、执教无私、自我奉献之志:
伟大的君王
甘愿此生与梦怀,忘我奉献育人杰。
此是西席师长责,辛勤浇水润儒花。
尽吾学问广传承,不负君王不负国。
国之栋梁出一二,吾生从教不虚华。
那贾郝仁伸手剪了一下油灯的灯花,顺便在大放的光亮下,看了一眼,连说赞,亦取出自家文册,指着开篇诗句,面露得意,自言文采不输其妻。贾柯氏探头望去,见其开篇即写道:
仁义礼智信在手,十年树木百年人。
谨记君王耀大梁,同心同德恭谦让。
莘莘学子如骨肉,一心教化无他求。
为国甘当孺子牛,浑然无我志千秋。
二十四孝传嘉誉,君王训导刻心头。
君恩浩荡如朝日,救民水火万古留。
臣民唯有照肝胆,一颗红心向冕旒。
春风又拂园林处,王朝新蕊春华斗。
文册呈上司署未久,梁国境内遍起颂声,街巷坊间皆传:“夫子如园中华圃,躬身浇灌桃李,两鬓霜华,皆是无私从教之证,师德巍巍,堪为世范。”此等颂扬之声,如浪潮起伏,连绵近二十载。举朝沉浸在一片浮华荣光里的声音,如同海浪一般,一浪一浪。
一时间,整个梁王朝浸在一片赫赫荣光内。朝野坊间,无处不在交口称颂:“夫子高德无私,教书育人,以身作则;世人当效夫子仁心,广开蒙学,令百姓知书达理,明礼义、守廉耻、秉温良、懂谦恭、存仁义、绝偷盗。师尊孜孜授业,德行千秋,实为世间至善。”
腊月寒冬,书院体恤民艰,循世宗令赈济冬菜,每户夫子之家分发??菘若干。贾柯氏立于巷口,看着分得的冬菜,唤两个女儿一同搬运归家。五十余步路途,贾青阳两手各提着十余斤??菘株,往来奔走,仿佛不知疲累,脸上开心的不得了,心想:“此番定能得到父母夸赞一二了”。
往返数趟,只觉??菘株沉坠,更兼天寒地冻,??菘根冰寒,两手几近冻僵。见贾玉蝶抱??菘前行,走数步便搁置地上,只言沉重难行。青阳笑着说道:“玉蝶你慢行便可,反正搬快搬慢就这些的。”冬菜分发已毕,书院岁暮将临休馆。
一日书院内斋舍无人,柯胥卫见四下僻静,取一柄新制竹帚,悄悄交于前来寻她的贾青阳,嘱其切勿声张,速速暗自携归私用。青阳懵懂如做窃事,以衣襟遮掩竹帚,低头匆匆归家,惶恐至极,好似被许多眼睛盯着了一般,好在一路上,并无人上来问。
申时,一家人吃着夕食,贾青阳不爱吃??菘菜,于是夹着几根??菘丝送到嘴里,顿时咸的直皱眉头,感到齁得比家里的咸菜还要咸,于是只好一丝、一丝的吃那菜。这一盘焯??菘菜,一家人吃了七天,才吃完,好处是贾柯氏一连七天不用操心再要焯什么菜吃了。
日子就这样,过的就象患了脑漏,水清的鼻涕,不舒不爽的、慢吞吞的,不知何时,还会突然出一个大鼻涕泡,大放异彩。暮春,桃花落尽的时候,一家四口吃罢夕食出门溜达,这贾郝仁夫妇俩手里拿着一个布袋,带着两个孩子出门了。贾青阳不明白为何出门玩,带个布袋干什么。
但父母这少有的心情好,肯带着自己出去玩,还是很少见的次数,十个指头都占不满,于是很高兴的跟着出门了。四人一路一路行至河坝高地,在那贾青阳眼中,遍野荒草之间,独有一方草青意盎然,独有一片绿油油,涨势很好的“荒草”,看着格外惹眼。
贾青阳正看着夕阳下的这一切,手中被塞进来一个布袋,耳听的父母说:“去,看到那片格外绿油油的地了么?那些就是农户种的萝卜,你可认清了?去那里,悄悄的拔一些萝卜来。”贾青阳听着命令的声音,心想:“这不是偷么?咦,这难道不是偷?
这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头,哪里不对头呢……不知道。”她不敢违逆,于是就听从父母的话,“悄悄的”靠近后,蹲下来,分辨清了,就拔了一颗父母口中的萝卜出来,萝卜还好小,小的跟自己的拳头一样大。心惊胆战的拔了二十来个后,就抓着布袋出来了。
父母接过来布袋,打开一看,笑容收了,把布袋掷给贾青阳,一脸失望的说道:“你这孩子,咋这笨,为啥不捡着大的萝卜拔?”贾青阳听了,受惊一般缩着脖子回道:“那地里的萝卜缨子都一般高,拔出来后,就、就这么大的……”说完,无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
贾玉蝶在一旁,脸上映着夕阳,都能看到脸上的毫毛,随着她开口说话,在风中微微晃动着:“妈妈,让我去拔,我一定比姐姐强!”贾郝仁一把抱起小女儿,哈哈哈笑着说道:“玉蝶乖,雨蝶还小的,力气没有那么大,可拔不动的呢,”
说着扭头对浑家和颜笑说道:“我们回家吧,不往前面走了。”看着前方夕阳里的三人有说有笑的自顾走远,拎着布袋落在后面的贾青阳,心里突然有种感觉“自己是局外人。”
学院里,几棵栀子花开的正盛的时节,童蒙班的贾青阳蹦跳着拿着一枚树上采来的栀子花,来母亲的教署屋舍里找继母,屋内母亲的同僚都不在,贾青阳坐在母亲的座位上翻了一会书,无聊间开了母亲私人物匣,看到里面有一包自己从没有见过的果脯干。于是拿了一个吃了。
“呀,真好吃”,贾青阳正是馋的年纪,于是又拿了一块吃了,再要拿的时候,就想:“这是不是偷?好像不是,吃母亲的算偷么?只不过是没有告诉母亲。但告诉了母亲,会让我吃么?但真的很好吃哎……”
晌午,贾柯氏怒气冲冲的回来。原来,发现果脯干少了,最后问过同僚后,有人说远远看到大女儿贾青阳的身影进来过。于是回家严审女儿。贾青阳看着恶狠狠的母亲,吓坏了,嗫嚅的承认说是自己吃了。
这一下那贾柯氏怒火中烧,那么好吃的东西,是自己要给自己的亲生女儿吃的,嘴上却说着:“别人送与我,我本想着拿回家给你和你妹妹吃的。不过是我一时忘了,放在教署屋舍多日。你倒好,胆敢偷吃,看我不打死你!”
于是狠狠打这贾青阳,拷问吃了多少。也合该这贾青阳挨打,她食时只顾贪味,哪有还有心数记数目,又不是吃馒头。于是贾青阳在被毒打下,使劲回忆着自己到底吃了那一根根的果脯干到底几个。想了好一会,惊恐的说道:“四、四个……”
贾柯氏一听,心里恨死了,一手扯过来贾青阳,顺手抄起竹帚,狠狠抽打着,一边严声呵斥道:“不对,我看你是不想说实话了,是吧?我让你撒谎,我让你不学好,小小年纪偷东西。说!你到底吃了几个?!再扯谎,我撕了你的嘴!”
贾青阳吃痛,却没哭,因为满脑子都放在了自己使劲回忆自己到底吃了几个上了,想了好一会说,犹豫的说道:“七、七个……”。
“不对,我看不打你,你是不会想说真话是吧!今天我就打死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我让你撒谎,我让你偷东西!到底几个?!”贾柯氏一边骂一边加大力度抽打着贾青阳审问道。打到最后,扔了竹帚,扑上来扯住贾青阳的嘴狠命撕扯。
“十、十个……”贾青阳此时惊恐道大脑一片空白,心想着:“自己这是不报出来母亲想要的数字,就不会算伙了啊。要是拖到了父亲归家,这事还没有解决完。父亲一定会更大力的,往死里打自己的。那就往多里报吧,看到底说多少的数,方能令母亲息怒。
一面又委屈暗忖:“既这般苦苦逼问折磨我,倒不如你直接定个数,说我偷吃了多少便是多少……”心念辗转,犹豫着,又报了一个数,尽管自己没有吃那多。”贾柯氏听到了,恶声恶气的使劲一推贾青阳,一脸嫌恶的厉声说道:“嗯,这回数目差不多对上了。
你以后还敢不敢偷东西了?快说!没有我的允许,你再偷吃家里的东西,就是这个下场。今天就是给你的教训,看你以后还记得不记得!再有下次,我剁了你的手爪子!”就在贾青阳惶恐这事没完,等着父亲回来,自己还会被狠狠揍一顿的时候。
酉时,归家的父亲带回来的一个消息,让继母忘了自己的东西,被偷吃的事。两口子躲进里屋嘀咕很久,似乎是商讨出来了法子。拎着礼物出门了。夕食间,两口子兴高采烈的说道:“君王下旨,这回的俸禄提高,此番恩例,专为年长者设。
我们此番速去托人改了户籍年龄,令能刚好入线。日后每月你我加起来,能多拿十五文钱呢。”说完一脸满足,仿佛那钱已经入了口袋一般。贾郝仁听后,自觉看透一切的说道:“世宗也是,做什么事都要有条件,你但凡有了条件,那自然也就有了对策。
你就看吧,这回世宗按照年龄涨薪俸,众夫子们都会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纷纷找人托关系改自己的出生年的,幸好我们早出手,不然那点礼,是送不出手的。”后来,梁王朝内,又刮起一轮轮世宗的最高指示风潮口号:“淳朴的农民、伟大的医官救死扶伤好仁心。
工匠劳作最光荣、勤劳致富最光荣。懒惰受穷最可耻、要想富,先修路,路通财自通、知识改变命运,读书成就未来无限美好、劳动最光荣、最崇高、最伟大、最美丽。节约光荣,浪费可耻、全心奉献,一心为公、子民皆梁王朝的主人,世宗护你一世安稳。
诸位工匠,梁王朝永不相忘、大梁江山,皆是工匠一砖一瓦垒就、工坊就是你的家。减员增效、自谋生计、三百六十五行行行出状元。自谋出路,四十岁失业不晚,五十岁创业正好、不失活计不知道自己的本事有多大、先富带后富,共奔安乐途、且待经济兴盛,日子自然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