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驰走后,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随着那声关门声一起降到了冰点。
林默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在地板上坐了整整一夜。他没有开灯,也没有拉窗帘,只是盯着窗外那片漆黑的虚空。脑海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在尖叫着“逃离”,另一个却在冷笑“你无处可逃”。
母亲临走前那个怨毒的眼神,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累赘”、“废人”、“监狱”……这些词汇在他脑子里无限循环。
第二天,林默没有起床。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次又一次,是编辑催稿的信息,也是江驰发来的“早饭给你挂门上了,记得拿”。
林默看着那条信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连打出一个“谢”字的力气都没有。他觉得自己像是一艘在深海里失事的沉船,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向海底坠落。周围的海水冰冷刺骨,压得他耳膜生疼。
他不想动,不想说话,甚至不想呼吸。
于是,他关掉了手机,拔掉了电话线,拉上了所有的窗帘。
世界终于安静了,也彻底黑了。
接下来的三天,林默把自己活成了一具尸体。
冰箱里有剩下的面包,但他不想吃。口渴了,他就去卫生间喝两口自来水。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颓废和腐朽的气息,画板上那张被泪水晕染的画,此刻看起来像是一张扭曲的鬼脸,嘲笑着他的无能。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惩罚母亲,还是在惩罚自己。
或许,他只是想看看,如果自己彻底消失了,这个世界会不会有一点点不一样。
第四天夜里,一场暴雨席卷了整座城市。
雷声轰鸣,闪电像银蛇一样撕裂夜空。林默躺在地板上,听着窗外狂风暴雨的声音,心里竟然感到一丝诡异的平静。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林默!林默你在吗?开门!”
是江驰的声音。
林默没有动。他闭着眼睛,假装自己不在家。
“我知道你在里面!你的手机关机三天了!你到底怎么了?”江驰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愤怒,“开门!别逼我踹门!”
林默依然没有动。
“林默!你说话啊!你是不是出事了?”
敲门声变成了砸门声,震得门框都在颤抖。
林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想喊,想告诉江驰“我没事,你走吧”,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林默!我数三声!你要是再不开门,我就找房东拿备用钥匙了!一!二!”
“别……”林默终于发出了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门外的砸门声戛然而止。
“林默?是你吗?你没事吧?”江驰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贴在门缝上问。
林默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拖着沉重的步子挪到门口。他看着门把手,手伸出去又缩回来,缩回来又伸出去。
他不想让江驰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像个鬼一样,头发蓬乱,眼窝深陷,浑身散发着馊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