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将军,真的赢了天下,也平安归来了。
侍女站在一旁,看着公子眼底难得的明媚笑意,亦跟着满心欢喜:“公子这下可以彻底安心了!萧王侯大胜归来,往后再无风雨,再无祸难!”
栀安轻轻颔首,指尖温柔抚过信上字句,心底温热滚烫。
是啊,终于安稳了。
他以命渡他重生,他以骨护他山河。
风雨皆过,苦难终尽,他们都好好的,都未曾负彼此。
自此,栀安心头悬着的大石彻底落地,日日静待归人,静待马蹄踏巷,静待故人归来。
三日后,姑苏城外秋风和煦,长街安宁。
午后时分,静谧的许府长街尽头,忽有沉稳有力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声声清晰,踏碎街巷宁静,带着远道归来的风尘与威仪。
马蹄铿锵,衣甲轻响,仪仗清贵,不怒自威。
府中侍女正陪着栀安在庭中赏花闲谈,听得动静,下意识抬眸望向门外,下一瞬,眼底骤然迸出极致欣喜,转头便朝着庭中之人欢快跑来,裙摆飞扬,笑语清甜:
“公子!公子!快来!萧王侯来了!是萧王侯回来了!”
一句呼喊,落进耳畔,温柔滚烫,撞碎满心宁静。
栀安身躯微顿,心口骤然轻轻震颤,温热的情愫瞬间漫遍四肢百骸。
他缓缓抬眸,望向许府朱门方向。
秋风穿庭,栀花簌簌,满院清香。
遥遥可见门外那道挺拔伟岸的身影,一身王侯锦袍,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清贵凛冽,褪去沙场铁血杀伐,自带盛世荣光。
风尘洗尽,荣光加身,踏遍万里山河,终是归至他身侧。
萧璟燚缓步踏入庭院,目光穿透落满肩头的栀花,越过漫漫时光风雨,稳稳落定在庭中白衣少年身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
千言万语,尽数沉默。
所有生死煎熬、南北相望、日夜惦念、暗中守护、忐忑不安,统统化作眼底极致的温柔与珍重。
历尽劫波,久别重逢。
世间所有奔赴,所有等待,所有不离不弃,皆有归途。
栀安起身,缓步上前,眉眼温柔澄澈,眼底盛着漫天星光与笑意。
萧璟燚踏步走近,褪去所有王侯威仪、将军锋芒,只剩独属于他的温柔缱绻。
秋风微凉,白栀簌簌落瓣,落满青石地面,落满二人肩头,花香萦绕,岁月温柔。
两人并肩落座于栀花树下的石凳之上,相隔咫尺,两两相望。
庭院静谧无声,唯有风拂花枝,轻轻簌簌。
许久,萧璟燚先开了口,嗓音褪去沙场沉冷,温柔低沉,带着久别重逢的珍重:
“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辛苦你带病踏山河,风雨逆行,九死一生,以命渡我。
辛苦你南北遥望,日夜牵挂,默默守候,从未离开。
栀安轻轻摇头,眉眼含笑,温声柔和:“不辛苦,你平安归来,便值得。”
他抬眸望着眼前荣光加身的人,轻声缓缓叙起别离半月的细碎过往。
细说苍山夜雨、断崖寻药、呕血晕厥、莫名被蒙面人所救、昏睡半月、暗中无人知晓的夜夜守护,细说自己静养时日的安稳心境,细说日日盼捷报、夜夜等归人的惦念。
他轻轻略过自身极致苦痛磨难,只淡淡叙说始末,字字温柔,毫无怨怼。
萧璟燚静静听着,眸底温柔层层堆叠,酸涩与心疼翻涌交织。
他听着他的少年为他踏尽绝境、受尽风霜、透支残躯,听着他半月昏迷、九死一生,听着那神秘人影无声守护、不求回报。
心底百感丛生,五味杂陈。
有疼惜,有愧疚,有感恩,有动容,亦有更深的疑惑与执念。
那隐匿暗处的温柔,那次次绝境的救赎,他终有一日,会彻查到底,寻得真相。
而后,他亦缓缓开口,轻声说起北疆半月鏖战、带伤披甲、强行御敌、沙场血战的种种凶险,说起毒初愈、旧伤反复、步步为营平定北乱的艰难,说起夜夜遥望江南、心念成疾、日夜难安的牵挂。
他战功赫赫,封侯加身,荣耀天下。
可所有荣光背后,是生死血战,是满身旧伤,是万里相思,是从未敢负一人的赤诚。
两人并肩花下,缓缓诉说这段风雨别离的所有跌宕、所有煎熬、所有牵挂。
从绝境濒死,到逆天重生;从南北相隔,到两两守候;从风波四起,到尘埃落定。
一桩桩,一件件,历经千劫,娓娓道尽。
话至尾声,两人皆是默然相视,眼底只剩无尽温柔与庆幸。
庆幸风雨再大,磨难再多。
他们彼此,从来没有离开过对方。
山河破碎时,彼此相守。
生死绝境时,彼此救赎。
南北相隔时,彼此惦念。
风波落幕时,彼此归伴。
秋风拂过满树白栀,落瓣纷飞,暗香满庭。
盛世安稳,山河无恙。
栀花正好,故人归乡。
——第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