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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81章 大争之世小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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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鹘边境,一骑快马刚入树林,便听见一阵爽朗大笑:“策马闲游,令君好潇洒啊!”随着笑声,林中小道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士子,白衣竹冠,抱拳拱手间气度不凡。

马上之人散发无冠,双目炯炯有神,英挺脱俗,却正是郗偃。他翻身下马间大笑:“在下应邀即来,如何成了策马闲游?卢兄好言辞!”疾步向前,便四手相握,相互打量着又一阵大笑。

“子息兄别来无恙?岑已在此恭候多时了!”来者无意套了一句官场之礼。

“官场之人,俗务缠身,如何比得卢兄洒脱?”郗偃却揶揄反诘。

“子息若说被俗务缠身,那世间便没有超然洒脱之人了!”

“寂之非郗偃,安知郗偃不是俗人?”

俩人边说边走,应对快捷不假思索,仿佛家常闲话一般。

与郗偃交谈之人名唤卢岑,字寂之,出身显赫,乃中原名门世家,范阳卢氏。

卢氏源出姜姓,是齐太公的后裔,太公之后齐文公子高,高孙傒任齐国上卿,因辅佐齐桓公有功而被封于卢邑,后世便以邑名为姓,称为卢氏。田和代齐后,卢、高二氏被逐赶,离开卢邑后,卢氏族人散居于燕、秦二国之间,主要一支聚居于燕地,秦代有五经博士卢敖,其子孙后迁至涿水之上,定居在涿县,因涿县后属范阳郡,遂为范阳涿人。

范阳卢氏家族世居涿县,因涿县属范阳郡管辖,士族称郡望,故得名“范阳卢氏”。涿县原为燕国之涿邑,在春秋战国时便是“富冠海内”的天下名都之一,这里一马平川,良田沃野,是有名的膏腴之地,荆轲刺秦王时献的燕国“督亢”地图就位于这一带。范阳卢氏在这里世代耕读,子子孙孙繁衍生息,成为举世闻名的望族。

范阳卢氏的始祖为后汉名儒卢植,名列古圣先贤之中。卢植早年师从经学大师马融和太尉陈球,与郑玄、管宁、华歆师出同门,学成之后曾在缑氏县山教导刘备、公孙瓒。黄巾之乱爆发时,卢植设计剿灭黄巾军,董卓作乱废立汉帝时,唯卢植据理力争。董卓欲杀卢植,议郎彭伯道:“植海内大儒,人之望也。今先害之,天下震怖。”董卓听之,命卢植告老还乡,卢植辞官后归隐上谷郡军都山。初平三年辞世,下葬时仅以单帛附体,《后汉书》评价:“风霜以别草木之性,危乱而见贞良之节,则卢公之心可知矣。”

魏武帝曹操也十分仰慕卢植,建安十二年,曹操北伐乌桓,途经涿郡,告当地守令:“故北中郎将卢植,名著海内,学为儒宗,士之楷模,国之桢干也!”汉末天下大乱的剧烈动乱中,卢植作为中流砥柱、儒宗人望,其学问胆识、功勋业绩与品德风范,影响广泛,为世所公认的楷模,因此奠定了卢氏后来作为“北州冠族”“范阳郡望”的基础,开创了范阳卢氏“代代出名士”的基业。

魏晋以来,卢植后裔均为官宦世家,书香门第,范阳卢氏一直是“声高冠带,为世盛门”、“闺门之礼,为世所推”。帝族之女也要找范阳卢氏联姻,史称“一门三主,当世以为荣”。当此之时,时人言四海大姓:“崔、卢、王、谢”,南为王谢,北则崔卢,范阳卢氏与清河、博陵崔氏并称崔卢,被视为天下一流高门。

信步于林间小道,卢岑笑道:“听闻子息兄得契鹘天彻辰汗赏识,赐以高官厚禄。岑,特来投靠,万望令君莫要拒之门外啊!”

郗偃一本正经道:“寂之兄说笑了,兄出身显赫,学识渊博,才略十倍于我,善出奇谋,实乃当世英才,又何须投靠于我。”

二人轰然大笑,卢岑道:“逢其时,逢其主,未得其遇,只得多多讨扰郗兄了。”

郗偃揶揄道:“寂之聪明绝顶,做好套子让人钻呢。我呀,不上当。”语态之滑稽,将卢岑逗得哈哈大笑。

卢岑拉起郗偃道:“子息,走,进庄,我已备下好酒,你我边饮边聊。”

郗偃边走边感慨,“卢兄啊,我可真是没想到,在这边陲小地竟然有如此庄园?平城郊外亦多有庄园,可挤挤挨挨,哪里比得这无边旷野,一座孤院,占尽天地风光呀!”

卢岑不禁哧地笑了出来:“子息啊,你这可真是将穷瘦当细腰了。平城乃大魏都城,领先天下时势,十数年前城郭之外已经多有村庄,自然是炊烟相望,鸡鸣犬吠相闻,一片兴旺了。这边境之地屡遭战乱,早已是破败荒凉,子息不见其衰朽颓废之气,独见其旷野孤庄之美,端的是别出心裁。”

郗偃原本是触景生情,没想到这一层,经卢岑一说,倒是慨然一叹:“还是岑兄立论端正,郗偃佩服。”

“佩服?只怕未必吧。”

从外面看,这座庄园是个影影绰绰的谜。不太高的院墙外裹着层层高树,即或是树叶凋零的枯木季节,也根本看不见庄园房舍。面南的门房,也是极为寻常的两开间。

绕过一道将庭院遮得严严实实的青石影壁,第一进是一排六开间寻常茅屋,看样子是仆人住的。过了茅屋,是一片宽敞空旷的庭院,三株桑树已经发出新叶,两边茅屋的墙上挂满了犂锄耒锹等各种农具,俨然农家小院。小院尽头又是一排六开间茅屋,中间一道穿堂却被又一道大影壁挡住了。

走过穿堂,绕过影壁,一座高大的石坊立在面前,眼前景象大变——一片清波粼粼的水面,水中一座花木葱茏的孤岛;水面四周垂柳新绿,绕水形成一道绿色屏障;柳林后漏出片片屋顶,幽静雅致得令人惊奇!郗偃惊讶笑道:“内外两重天,世间罕见也!”

卢岑却是淡淡一笑:“也没什么新奇。里外之别,就是天下变化的步幅。”

郗偃恍然笑道:“如此说来,外院是寂之第一步试探,内院是近年所建?”

卢岑点头,“郗兄果然明澈。十年前我命人在此建庄,不过是想游历时有个居所,不愿张扬。但子息知我向来我行我素,所以这里外各有其意。等闲人等,从来都是在外院接待的。”

郗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寂之果真奇人也。”

卢岑笑道:“不敢当子息如此高评。”说话间俩人穿过林子,曲曲折折来到一座孤立的小院前。卢岑指点道:“子息请,这便是我的居所。”

郗偃四面打量一番,见这座小院背依层林,前临水面,与其他房舍相距甚远,确实是隐居的上佳所在!

俩人走进小院,却见院内只有一座方形大屋,很难用寻常说的几开间来度量。大屋中间是一方不大不小的厅堂,西手隔间很小,隐在一架丝毫没有雕饰的木屏风后面;东手隔间很大,几乎占了整座房屋的三分之二,门却虚掩着。厅中陈设粗简质朴,竟没有一件华贵的家具饰物。

郗偃由衷赞叹道:“寂之乃范阳卢氏之后,然富贵不失本色,难能可贵也。”

卢岑不禁苦笑道:“我已是家族弃子了。”

郗偃却摇摇头:“卢兄之事,我也听说了。依我拙见,寂之何须忧虑,既然为家族所不容,索性弃之,以兄之才,没了那虚名所累倒是更能建下功业。”

卢岑默然有顷,叹息道:“还是子息洒脱些。”

脚步杂沓间,门外已经传来仆人稚嫩的嗓音:“先生,酒菜来了——!”便见院门被推开,两个仆人抬着一个长大的食盒走进!片刻间便在客厅摆好了两案酒菜。

卢岑与郗偃俱欣然就座,卢岑举起酒盏:“子息光临寒舍,岑有失远迎,望子息见谅。浊酒一杯为子息洗尘接风,来,干了!”便一饮而尽,笑盈盈地望着郗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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