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一声闷响,众人都不由将目光放到了箭靶上去。只见对焦着的那靶心上,已经多了一根箭。这一箭,箭头入靶非常浅,如果用力再轻一点,恐怕都没有扎入箭靶的力量了。
“正中靶心!”人群当中,直接沸腾了起来,一双双带着崇拜和狂热的眼睛,不约而同看向了珂翎真。珂翎真在这个时候放下了手里的弓箭来,脸上带起一丝满意的笑容,转头看向了花木兰,道:“花将军,我的十箭已经射完了,到你了!”
花木兰手里拿着那把她经常用的弓走到了前方来,从箭壶当中随手拈出一支箭来,然后搭到了弓弦上去。在这瞬间,她猛然一个弓步向前迈开,瞬间拉开弓,瞄准之后瞬间松手。
“嗖!”箭矢激射而出,飞出的速度,快得惊人。下一刻,砰的一声直接射中靶心。
花木兰射中一箭之后,迅速搭上第二支箭,双臂用力,弓弦立刻被拉得如同满月一般。说话之间,花木兰的第二箭已经飞出了,再一次射中靶心。
没等到众人惊讶,花木兰的第三支箭已经拿到了手里来,张弓搭箭,嗖的一声射出。三十步开外的靶心瞬间被箭矢命中,噗的一声,整支箭却是入木三分,几乎一半的箭杆都穿透了靶子。
花木兰根本没有休息的意思,第四支箭迅速上弦,弓如满月,嘣的一声脆响,箭矢飞出。四十步开外,一发入魂。五十步开外,正中靶心。
花木兰已经毫不停歇地拿起了第六根箭,上弦之后,略微瞄准,弧度不用抬得太高。“嗖!”第六箭发出,靶心一下被射穿了,箭支狠狠钉在了上面。花木兰根本毫不停留,一直射到了第九箭。这九箭,全部都是命中靶心,前面两箭更是夸张地将靶心射穿。
第十箭,在她松手瞬间飞射而出。这一箭飞出,众人几乎能听到空气被箭矢刺破的声音,宛如裂帛,刺得人的耳朵都非常难受。飞出的箭矢,如同天外流星,命中了百步开外的箭靶。
“花将军和王妃殿下都没有任何一箭脱靶,那么,这一场比试,算是谁输谁赢呢?”有人在这个时候开口了,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这同样也是大家心中的疑问。
珂翎真却是神色冷漠地说道:“花将军,平局!”
“王妃殿下,承让了!”花木兰颔首道。
巴勒莫动作最是豪迈,大步跨前两步,走到花木兰身前,紧紧抱拳拱手,有力地叩了两下,赞叹道:“花将军箭术真是非比寻常,高明之极!本王佩服!”语气诚挚,满满都是钦佩。
花木兰抱拳回礼,道:“能入宁令的眼,总算没有丢脸。”
朵儿铎也紧跟着走了过来:“花将军这一箭,让本王大开眼界!将军箭术之高,实在令本王佩服!”说着紧紧抱拳,向花木兰行了一礼。
花木兰依然抱拳回礼,笑道:“能得二位宁令赞赏,末将甚是高兴。”
适当的谦虚是谦逊,过分的谦虚就是虚伪。“箭术高明”这四个字,花木兰还是担得起的,所以对于两位亲王的赞誉,她照单全收。
珂翎真却犹是心中不服气,提出再比一场,谁料花木兰还未曾答话,上首座上的长孙静寒却突然起身对珂翎真说道:“刚才看安国王妃与花将军比射,一时技痒,不如我们一起比比如何?”
珂翎真看了长孙静寒一眼,便说:“好啊!听闻阏氏殿下出身魏国平阳王府,骑术颇佳,想必殿下马上功夫也是不俗。正所谓骑射不分家。既然是比箭术,光射死靶子又如何能显出真功夫?自然骑射为佳。”
珂翎真的话正合长孙静寒的心意。她终看着珂翎真,唇角微微扯动了一下,然后便道:“弟妹说的好,骑射不分家,那我们便比试骑射吧?”
“可以。”珂翎真点点头。
这时,长孙静寒抬头看看天上的飞鸟,说道:“既然要比骑射,那就看谁先把天上的飞鸟射下来,便算谁赢。如何?”说完便招手叫过一个黑鹰卫士,去将她的踏雪和一匹脚力上乘的好马牵过来。
“那就依阏氏嫂嫂所言。”珂翎真点头。
比试开始了。长孙静寒和珂翎真策马奔跑,挽弓搭箭,边跑边瞄准。
天上飞鸟不多,就那么五六只。且因着两人策马奔腾动静太大,鸟儿受了惊吓飞得特别高。抬头往上望,几乎只能看见几个黑点。
此时,一旁的安卡拉和朵儿铎、叶阔都取出了自己的箭试着瞄准。然,就算他们站在原地不动,自觉要将那高飞的黑点射下来也殊无把握。
一圈跑完,长孙静寒和珂翎真无一人射箭。
花木兰的目光紧张地跟随着长孙静寒的身影。她明白:阿姊不想让她在契鹘众人面前输给珂翎真,确切地说,是不能输!因为她是大魏的将军,身后是大魏。而阿姊则不然,她不仅是契鹘的阏氏,与珂翎真还是妯娌,这场比试于她们之间不过是自家人的玩闹罢了。
两圈跑完,还是没有人放箭。旁观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连拓拔苓都忍不住跟身旁的阿玥说了几句。大家都觉得,这样快马加鞭,要将天上的飞鸟射下来简直就是不可能的。就连长孙平成都不敢肯定长孙静寒能射中,因为那鸟飞得太高了,恐箭力不及。庆幸的是,此时无风。
仆固明洂听着几人的议论,却慢慢地放下心来,开始专心欣赏长孙静寒马上的英姿。
已经是第三圈了。巴勒莫年纪最长,已经在议论中提议:再跑两圈,若两人还是未能发箭,就干脆换个方式再比过好了。校场其实就是一块空地,只有五六亩,跑完一圈很快的。
珂翎真心里越来越没有把握。她几次看长孙静寒,长孙静寒都在抬头看飞鸟。她再次抬头看了看天上黑点似的飞鸟,估摸着长孙静寒定然也是心里没底,双腿一夹马肚,健马四蹄翻飞,三两下便蹿到了长孙静寒前头。猛然跃了起来,足尖在马背上一点,凌空一个漂亮的后翻,轻轻巧巧落到了马背上。
哪知坐下来一看,正见长孙静寒仰头凝目,搭弓拉弦。突然一声破空之声,长孙静寒手中的箭快若闪电,离弦而去,射向高空。珂翎真不敢置信地睁大眼。旁观的人齐齐惊呼出声。众人的眼睛跟着那只离弦的箭一起望向高空,然后,便看到有东西从高空掉落。众人齐齐惊叹。
长孙静寒扯唇,志得意满地一笑。少时,父亲曾经命她熟读《列子》,尤其让她精读其中《纪昌学射》一篇,告诉她“视小如大,视微如著”。纪昌能射飞蝇,她若连飞鸟都射不了,岂不有负父亲教导所学?
珂翎真看向长孙静寒,不由地催马向她。只她此刻心神已失,马儿一跑,她便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还好她反应快,双手用力往地上一撑,翻身跳了起来,好险将脸保住了。只匆忙中掌心按在石子上,将手掌给刺破了。
边上的其它人也都看着长孙静寒,他们自然都看到珂翎真摔下马。一旁的安卡拉连忙命珂翎真的近身侍女过去扶住珂翎真,那紧张的神态似乎唯恐珂翎真受伤。想到珂翎真动作迅速,很快便起来,而且细细察看见她并未受伤,安卡拉悬着的心方才松了。只是犹自嘴硬,没有说一句关心的话。
荣格冲一个黑鹰卫士以眼神示意,那黑鹰卫士心领神会策马去捡那射落的飞鸟。
此刻,让人更关心的是长孙静寒射落飞鸟那一箭,真是惊才绝艳,令人叹服!
“静寒阿姊箭术当真了得!”花木兰低声赞叹一句。
此时,黑鹰卫士将射落的飞鸟和箭捡了回来。珂翎真也过来了,她也想看看那只被射落的鸟。竟然是一只小小的麻雀!鸟雀这么小,飞得那么高。却是箭矢飞出,穿腹而过,一箭透射!
一旁的巴勒莫和朵儿铎大吃一惊!两人看向长孙静寒,脸色都变了,敬佩之余多了抹审视。两人均觉得,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位契鹘的阏氏殿下,她可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子。
“大汗说阏氏殿下虽为女子之身,可在战场上英姿不输男子,本王原不相信。今日亲见,才知殿下果然当得起巾帼英雄之赞誉,真是名不虚传!真让本王佩服之至!阏氏如此巾帼英雄,又有如此神技,真让我等望尘莫及。”巴勒莫开口道。
长孙静寒淡淡一笑,道:“镇国王过誉了。正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先前就曾见几位宁令箭术精妙,至于镇国王更是箭术天下无双,与诸位比,我实在算不得什么。”语气清朗,不骄不躁,不疾不徐。
“弟妹不必谦虚?”巴勒莫诚恳地说道,“弟妹的箭术,是我平生所见之上乘。”
“其实,我不过目力比一般人好一点罢了。”
“光有目力恐怕不够,还要有臂力、有准头才行啊。”巴勒莫赞叹一声,看向安卡拉身旁的珂翎真,“三弟妹的箭术自然也是高明。可是和阏氏比起来,还是略逊一筹。输给她,不冤枉,一点也不掉面子的。”
珂翎真在众人面前丢了脸,还是有点尴尬的,所以一直低着头。此时听了巴勒莫的话,她立刻抬头看着长孙静寒,颇为感慨地道:“阏氏嫂嫂箭术高明之极,珂翎真佩服!输得心服口服!”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钦佩仰慕。她并非是那种输不起的人,直接就大大方方承认了自己技不如人。
其实,珂翎真对花木兰本没什么敌意,只是那日偶然听见仆固明洂和长孙静寒提及多泽和花木兰,她隐隐约约忆起那年二哥多泽从魏国回到王庭就反对与魏国开战,王庭众人私下里都在传多泽王子是看上了一个魏国女子才会顶撞父汗。如今她竟然在契鹘见到了这个花木兰,自然想见识见识这个让多泽着迷的魏国女子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现在珂翎真明白了,花木兰确实有过人之处,值得多泽为她那般付出。
长孙静寒却突然道:“安国王妃如果得空的话,就常来宫里坐坐,我们有机会也能再一起切磋切磋。”
珂翎真听后却是不由一怔,“好啊!”她也并非小气的人,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下来。
长孙静寒接过自己射出的箭,用箭头比着鸟身上的伤口,侧头细看,眼帘轻抬,淡淡地扫了一眼,云淡风轻地将手中鸟雀扔出,一手拿着箭杆,一手摸着箭镞。
花木兰一直以为像阿姊这样出身大家的女子,对小动物都会有天生的怜悯,看到死去的小鸟总会心生不忍的,没想到阿姊不但没有流露出丝毫不忍,且随手丢弃这一动作做得也是干脆利落,让她微感意外,箭镞反射出冰冷的白光更是在她眼前一闪。
一直安坐着的仆固明洂往这边一看,便看到长孙静寒纤细柔白的手正摸在锋利的箭镞上,登时吓了一跳,走到长孙静寒身边,小心地将她的手从箭镞上拿开了,才说:“箭可伤人也能伤己,怎么能玩箭呢,万一不小心伤到了怎么办?”轻责难掩疼惜。
“我哪会那么容易受伤了。”长孙静寒不服气地小声嘟囔一句。
“好—,”仆固明洂这个“好”字拖了长音,听起来颇为无奈的样子,“是我白担心了,好吧。”说着在她手上捏了捏。长孙静寒低眉浅笑,不再说话。
仆固明洂长身而立,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掠过,朗声说道:“诸位,今日狩猎想必都累了,大家都各自回帐歇息吧!”
“主上……”突然,一声急呼打断了仆固明洂的话,只见一个黑鹰卫士疾步而来,到得仆固明洂面前连忙跪下施礼,抬头看了现场众人不由得顿了一下,才道:“启禀主上,镇东将军急报。柔然王子多泽率一千精骑屯兵边境,动向不明!”
听到这个消息,花木兰面上露出了震惊的神情,甚至有些恍惚,珂翎真则是担忧,惊恐万分的神色。这一切仆固明洂都尽收眼底,只听他冷声道:“既然动向不明,那就不要轻启事端。传谕镇东将军让他带兵逼退多泽,令其退回边境便是了。若是他不听劝阻执意越境,则可出兵擒拿,生死无论!”说着话,目光再次扫过二人。不发一言,转身进了行帐。长孙静寒的目光匆匆在花木兰和珂翎真的面上掠过,也转身离去。
余下众人久久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各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