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蟒帮的地下刑讯室设在废弃的水处理厂深处。空气里终年飘着一股混杂着铁锈、陈年霉味以及人体组织烧焦的刺鼻恶臭。
姜元初被几根粗如儿臂的特制合金锁链死死钉在电击椅上。他的防化服早就在粗暴的搜身中被扯得稀烂,露出了里面那件早已被血水浸透的白色内衬。左臂原本就崩裂的伤口彻底化了脓,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滴答答地落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滋啦——!!”
又是一轮高压神经电流毫无预兆地贯穿全身。
姜元初猛地扬起头,浑身肌肉痉挛般地剧烈颤抖起来,削瘦的锁骨因为极致的痛苦而高高绷起。他死死咬着牙,可一丝压抑不住的闷哼还是从齿缝间溢了出来,混着刺目的鲜血,顺着苍白的下颌流淌下来。
电流缓缓止息。
姜元初脱力般地垂下头,额前的黑发湿漉漉地贴在眉心,整个人像是一具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残破人偶。
“滋味怎么样?”光头帮主坐在对面的皮沙发上,好整以暇地吐出一口烟圈,“老子这台调教器是上城区淘汰下来的军用品,专门针对神经元。再硬的汉子,三轮下去也得跪着叫爹。怎么样,那条机械腿里的核心代码,现在想起来没有?”
姜元初缓了足足半分多钟,微弱的呼吸才勉强连成线。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哪怕脸色已经白得像个死人,那双色如琉璃的眸子里却见不到半点恐惧,反而泛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散漫。
他偏过头,啐掉嘴里的血沫,有些嫌弃地扯了扯嘴角,声音极度沙哑地嘲弄道:“上城区淘汰下来的?难怪……电流频率调谐得这么垃圾。正负极电涌误差至少有百分之七,除了能让我出点汗,连我脑子里的底层防火墙都碰不到。你们黑蟒帮……买到假货了吧?”
站在旁边的行刑手脸色一变,作势又要去拉电闸。
光头抬了抬手,眯起那双阴鸷的眼睛,盯着椅上那个明明快要散架却还在挑三拣四的青年:“小子,嘴硬在老子这里是要剥皮的。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了你?”
姜元初甚至在椅上微微调整了一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他看着光头,甚至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有些飘忽。
“你当然敢。”姜元初慢吞吞地说,“不过……你杀了我的话,天枢系统的二级解码秘钥可就彻底成了一串死代码了。到时候,你们黑蟒帮拿什么去应付铁齿帮下个月的清算?用你手里那根……抽了一半的劣质雪茄吗?”
光头夹着雪茄的手猛地一僵。
这个秘密是他们黑蟒帮最大的软肋。这病鬼明明刚被抓进来,竟然能在不到三分钟的审讯和电路波动里,生生推断出黑蟒帮急需这段代码的真正意图!
“你他妈找死!动手!废了他!”光头恼羞成怒,猛地摔了手里的雪茄。
行刑手大步上前,一把揪住姜元初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另一只手抄起桌上那把刚从黑市收缴来的、咬合齿都没磨平的生锈液压钳,毫不留情地卡在了姜元初本就重伤的左手腕上。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在逼仄的刑讯室里炸开。粗暴的机械咬合力直接粉碎了姜元初左腕的腕骨,锋利的锈铁深深切断了正中神经和尺神经。
“啊——!!”
姜元初死死仰起头,额头青筋暴跳,绝望的惨叫终于撕裂了喉咙。
但他还没来得及从粉碎性骨折的剧痛中缓过来,行刑手又拔出一支泛着冷光的神经毒素,直接顺着他破碎的腕骨创口,粗暴地扎进了静脉里。
高浓度的毒素如同千万只带火的毒蚁,顺着他断裂的神经一路疯狂地往上啃噬。他的左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死灰色。
作为最顶级的科研大脑,姜元初在这一瞬间,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的左手废了。
不可挽回的神经坏死。那只曾经可以徒手进行纳米级机械接驳、能够敲击出改变世界代码的左手,从此以后连拿稳一杯水都不可能了。
极致的痛楚和不可逆转的残缺感,像一把生锈的凿子,狠狠劈开了他脑海深处那层厚重的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