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血红的视线中,姜元初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极其清晰的画面。
没有边际的纯白实验室。
刺目的无影灯。
一张看不清脸的男人面孔,那人穿着考究的西装,轻轻握住他的左手,用一种极其傲慢又冰冷的声音对他说:
“元初,你的这双手,是用来书写神明法则的,不要去碰那些肮脏的废土零件。”
元初。
我的名字……是姜元初。
姜元初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汗水和血水将他彻底浸透。他看着自己那只软绵绵垂下的死灰色的左手,在极度混乱的视线里,竟然盯着那个行刑手,一边剧烈地喘息,一边断断续续地笑出了声。
他笑得眼泪都混着血水滚了下来,声音微弱却像刀片一样刮着所有人的耳膜:“剂量……注射多了。这种纯度的毒素,再过三秒……我的脑细胞就会开始大面积坏死。来,继续推注……代码马上就要变成一堆脑浆子喷出来了。”
“住手!拔出来!你这个蠢货!”光头脸色大变,猛地一巴掌把行刑手扇翻在地。
就在刑讯室内的气氛压抑得快要爆炸时,紧闭的铁门突然被推开,黑蟒帮的核心技术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白得像见了鬼。
“老大!不好了!别审了!快住手!”
光头暴躁地回头:“叫丧呢?!查出这病鬼的来历了没有?”
技术员扑到光头面前,将检测仪上的数据死死怼到他眼前,颤抖着说:“查……查出来了!刚刚用他的血样跑了暗网库。他的基因锁……是盛泰基因的核心库最高权限!那是上城区顶层那帮老爷们的专属印记啊!”
刑讯室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光头僵硬地转过头,看着那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左手已经彻底报废的青年。盛泰基因是个只需要放出一根触角,就能把整个下层区碾成齑粉的庞然大物。
“老大……这要是让上城区知道我们动了他,我们全帮上下连当耗材的资格都没有啊!”技术员快哭了。
光头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到底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眼底的惊恐很快被一抹极致的赌徒疯狂所取代。
“慌什么!”光头一咬牙,狠狠拍了桌子,指着姜元初怒骂,“他要是真有身份,怎么会穿得破破烂烂、一个人在黑市的暗巷里晃荡?这明显是上城区那些大人物内斗被清洗下来的丧家之犬!”
他死死盯着姜元初:“但这货是个烫手山芋,我们自己吞不下。今晚正好是荆棘鸟开市的日子。连夜把他打包,当作活体高级硬件送去拍卖会!那些上城区的老爷们最喜欢这种带着高纯度基因的落难狗。卖了他,拿了钱,我们立刻撤出第七街区!”
半个小时后。
姜元初被套上了一件极具侮辱性的束缚衣。他浑身的伤口只是被敷衍地喷了一层止血药剂。因为左手神经彻底坏死的剧痛和高压电击的后遗症,他此刻连呼吸都带着刀割般的痛楚,浑身软得像一摊烂泥,只能任由两个大汉将他像一件贵重的货物一样,塞进了一个特制的合金防弹箱里。
在箱门即将关上的最后一秒,微弱的光线照进箱内。
姜元初静静地躺在冰冷的金属板上,失去了知觉的左臂随着车厢的震动无力地摇晃着。他看着那只残废的手,嘴角挂着一抹极其惨淡却又讥诮的弧度。
他闭上眼睛。
不知道那只姓许的野狼,要是看到他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会不会笑得打跌。
车门轰然关上,姜元初在一阵颠簸中,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