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黑市的硝烟被十三街区突如其来的暴雨冲刷得一干二净。一辆低调的防电磁越野车悄无声息地碾过满地泥水,驶入了红星帮总部的地下车库。
沿途负责站岗的帮众屏息凝神,谁都看得出他们那位统御地下城的暴君此刻正压抑着极其恐怖的戾气。许盛年大步走在前面,黑色的战术风衣上还沾着半干的血迹。姜元初则被他用一件宽大的外套裹得严严实实,安静地跟在身后,那只废掉的左手被妥帖地护在怀里。
会议室的合金大门被一脚踹开,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许盛年将带血的战术步枪重重砸在长桌上,冷冽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在座的几位核心高层。他拉开主位的椅子,却并没有坐下,而是极其自然地按着姜元初的肩膀,让这位平时连红星帮大门都没进过的“废品店老板”坐了上去。
“老大,上城区的机械猎犬怎么会突然突破外围防线?我们的隐蔽坐标……”副手满头冷汗地站起身。
许盛年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坐在主位上的姜元初神色散漫,他那只完好的右手在会议室的全息主控台键盘上漫不经心地敲击了几下。伴随着幽蓝色的数据流闪过,一段清晰的加密通讯记录被投射在半空中。
“终端序列号HX-004。”姜元初掀起眼皮,澄澈的琉璃色眼眸精准地落在了长桌左侧的一名帮派元老身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闲聊,“前天下午,你用加密卫星向常春藤财阀发送了这里的坐标。作为回报,你的离岸账户多出了三百万能币。”
“你、你一个残废血口喷人!老大,我跟你出生入死——”那名元老脸色煞白,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打断了他的辩解。许盛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手里的步枪直接轰碎了那名叛徒的头颅。血雾喷溅,许盛年高大的身躯却严丝合缝地挡在姜元初面前,没让一滴脏血溅到青年身上。
“拖出去,喂狗。”许盛年冷冷地环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众人,“这就是出卖坐标的下场。都滚出去警戒。”
会议室很快被清空,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漫。
当沉重的合金门再次合上,许盛年身上那股杀伐果断的狠厉就像是被瞬间抽干了。他丢下枪,转身半跪在姜元初的椅子前,从战术腰带里翻出医疗喷雾,动作极其轻柔、甚至带着一丝微颤,去处理姜元初左臂上被高压线缆灼伤的痕迹。
“疼不疼?”许盛年低着头,声音沙哑得厉害。
“不疼。我的左手本来就没知觉。”姜元初垂眸。
许盛年上药的手猛地停住了。
“我喜欢你,姜元初。我他妈快要被这种喜欢逼疯了。”许盛年终于把这句藏了半年的话吼了出来,“可是我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当年反抗军第七街区上万条人命,我父母、我妹妹的死……哪怕我知道你是被财阀控制的,哪怕我知道沈廷才是幕后黑手,可那串抹杀指令,的的确确是从你的核心系统里发出来的!”
许盛年死死咬着牙,眼泪终于顺着硬朗的下颌线砸在姜元初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我没办法毫无芥蒂地和间接杀了我全家的人在一起……但我更没办法看着你死。”
姜元初安静地看着手背上那滴滚烫的眼泪。
作为曾经掌控整个群岛的“天枢系统”核心大脑,他被剥离出来的除了算力,还有绝对的理智。情感,对他来说一直是一段无法被解析的乱码。
但他能感觉到,当这滴眼泪砸下来的时候,他空荡荡的胸腔里,产生了一种极其陌生的、闷闷的刺痛感。
“许盛年,”姜元初反客为主,用修长的指尖轻轻拭去男人眼角的湿润。他直视着那双痛苦的黑眸,清冷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坦诚与剖白:
“我的底层架构是绝对理智,所以我或许天生就情感淡漠。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无法理解人类为什么会为了‘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去做出完全不符合逻辑的送死行为。”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琉璃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许盛年的影子。
“但是,当你在黑市里挡在我身上的时候,当看到你流血、看到你现在哭的时候……我的系统出现了无法修复的逻辑错误。我虽然无法准确定义这种感觉,但我知道,我对你是有好感的。”
许盛年浑身猛地一震,连呼吸都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