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还不太懂到底什么是爱,也不懂该怎么去爱一个人。”姜元初轻声说着,眼底透出一丝近乎残忍的清醒,“所以,你不必逼着自己立刻做出选择,更不必因为对我的感情而背叛你死去的家人。”
姜元初反握住许盛年粗糙的大手,指骨微微用力:“当年的抹杀指令确实是从我的终端发出的,但我知道,是有人潜入底层篡改了我的权限。在揪出那个真正下达指令的人之前,我们是盟友。我会陪你一起,向沈廷,向那个藏在背后的东西,一刀刀地把这笔血债讨回来。”
许盛年死死盯着眼前的青年。
这段坦白没有退缩,没有矫情,只有属于姜元初独有的、理智到近乎笨拙的温柔。他承认了自己的好感,也接纳了许盛年的仇恨。
许盛年眼眶酸涩得发疼,他猛地将额头抵在姜元初的膝盖上,双手死死抱住青年的腰,近乎发誓般低吼:“好。下层的医疗条件治不好你的手,我们就去上层岛。常春藤皇家研究院里有一块‘生物活性液态金属’,那是唯一能重构你神经的材料。无论如何,我要你的手复原。”
“顺便,上层岛的中央数据库里,还有当年‘天枢系统’坠毁前的最后一次备份。”姜元初的指尖轻轻插进许盛年略显凌乱的发丝里,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只要拿到备份,谁篡改了我的代码,一查便知。”
几个小时后。
通往上层岛的磁悬浮列车在夜色中疾驰。车厢内铺着名贵的地毯,空气里飘荡着合成的白玫瑰香气,与十三街区的酸雨和机油味仿佛身处两个世界。
靠窗的顶级包厢里,坐着两个刚刚通过黑市伪造了全新身份的男人。
姜元初换上了一件裁剪极佳的月白色高定风衣,那只废掉的左手被一条黑色的丝绸质地绷带优雅地悬吊在胸前。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冷白皮的脸庞上透着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态与矜贵,宛如上城区某个古老家族里深居简出的病弱少爷。
而坐在他对面的许盛年,则被迫脱下了那身沾满血腥味的战术服。他穿着一套质地硬挺的深黑色西装,头发向后梳起,虽然极力收敛了眉眼间的土匪戾气,但那宽肩窄腰的体格和眼底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凶光,依旧充满了极强的压迫感。
许盛年看着手里那两张能够以假乱真的上层岛最高级别身份晶卡,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晶卡上写着他们伪装的新名字:陆言,陆野。
最让这位地下城暴君无法接受的是,两人的亲属关系栏上赫然写着:兄弟(长兄/次弟)。
“凭什么?”许盛年黑着脸,把晶卡拍在桌子上,指着上面的信息咬牙切齿,“凭什么你是哥哥?我比你足足高了半个头,而且这半年来都是我在照顾你,凭什么我是弟弟?!”
姜元初从窗外的赛博霓虹灯海中收回视线。他用那只完好的右手端起桌上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琉璃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戏谑。
“因为伪造身份的代码是我写的。而且在智商层面,我确实具备做长辈的资格。”姜元初放下茶杯,单手托着下巴,用一种极其理所当然的目光看着对面气急败坏的男人,“我们在上层岛随时可能遇到沈廷的眼线。为了不露出破绽,从现在开始,你要习惯你的新身份。”
他修长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叫一声听听。”
许盛年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这个一脸理直气壮的“病弱大少爷”。他深吸了好几口气,试图用自己身为□□老大的威严扳回一城,但看着姜元初胸前那条因为自己而受伤的黑色绷带,他心里的火气瞬间又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算你狠。”
许盛年憋屈地磨了磨后槽牙。他倾身向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凑近了姜元初。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上带着几分不甘心,但想到刚才休息室里的那番剖白,他深邃的眼睛里又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丝纵容与宠溺。
男人压低了嗓音,用那种低沉、磁性,又带着点不情不愿的沙哑语调,在姜元初的耳边闷闷地喊了一声:
“……哥。”
姜元初握着茶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耳根泛起一丝极淡的热意。但他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清冷从容的模样,满意地微微颔首:
“乖。等到了上层岛,哥哥带你去吃没打折的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