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层岛的雨总是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克制,像是被精密计算过的园林喷淋,连滴落在名贵草坪上的声音都透着股虚伪的优雅。
在这座寸土寸金的离岛别墅区里,苏娜端着一杯红酒,站在落地窗前。
半年前,作为上层岛居民的一员,苏家因为“天枢系统”的坠毁事件受到牵连,被强行褫夺了身份,流放到肮脏的十三街区。如果不是许盛年给了他们一笔庞大的资金打通关节,姜元初又在恢复记忆后顺手篡改了上城区的黑名单代码,他们根本不可能如此顺利地洗清嫌疑,获得了远远超过曾经的上层地位和财富。
“叮——”
别墅的隐蔽后门被轻轻推开。
苏娜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两位改头换面的恩人。虽然他们现在的晶卡上写着“陆言”和“陆野”,但她很清楚那具皮囊下藏着怎样恐怖的灵魂。
“常春藤研究院今晚零点会进行例行的高压除尘,这是唯一的潜入机会。”
苏娜将一枚泛着冰冷蓝光的电子磁卡递给姜元初,神色凝重,展现出了她作为原上层科研人员的专业素质:“但沈廷把那块‘生物活性液态金属’转移到了最底层的负三层隔离区。这枚通行码只能识别一个人的生物信息。你们只能进去一个。”
许盛年眉头紧锁:“里面的安保级别有多高?”
“最高级。”苏娜深吸了一口气,“需要极强的身体爆发力去躲避无死角的激光阵,同时……还需要具备顶级的算力,在千分之一秒内瞬时破解十二道动态防火墙。缺一不可。”
许盛年沉默了。这几乎是个死局。
他拥有顶级的战斗本能,却解不开那些变幻莫测的代码;姜元初拥有俯视整个群岛的算力,但他那只废掉的左手和受损的神经,根本做不出任何高难度的战术规避。
“把你的通行码给我。”
一直安静坐在沙发上的姜元初突然开口。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琉璃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他转过头,直视着许盛年,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疯狂:
“许盛年,还记得你手臂里那根用来和我连接的神经桥接器吗?”
许盛年瞳孔骤然一缩,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只要你彻底放开你脑域的防御闸门,暂时放弃你身体的控制权。”姜元初站起身,走到许盛年面前,伸出完好的右手,微凉的指尖轻轻点在男人的眉心上,“我的意识会跨越桥接器的波段,全面接管你的中枢神经。”
将灵魂和躯壳彻底交给另一个人。
但许盛年连眼睫毛都没颤一下,他死死盯着姜元初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低沉:“别把我的身体玩坏了……哥。”
午夜,常春藤皇家研究院。
整座建筑在月色下宛如一座巨大的银色墓碑。
在顶层的通风口处,许盛年——或者说,此时这具躯壳的操控者姜元初,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原本充满野性与戾气的黑眸里,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只有姜元初才会有的、极致冷静的幽蓝色代码瀑布。
“神经接管率:99%。”
“痛觉屏蔽:50%。”
“动作冗余修正……启动。”
姜元初清冷的声音在许盛年的脑海深处回荡。
此刻,躲在远程监控端看着这一切的苏娜,几乎屏住了呼吸。她看到了她这辈子最难忘、最违和,却又充斥着极致暴力美学的一幕——
那个原本动作大开大合、满身悍匪气息的许盛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优雅、精密、快到几乎模糊了物理规则的杀戮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