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执笙快步在前面走着，他的身后余爱几乎得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他的脚步。

“谢执笙！你慢点，等等我！”

谢执笙没有慢下来。他很忙，请假一周堆积下很多的事情，医生这个职业不允许他有空闲的时间。

直到听见身后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伴随着余爱的痛呼声，谢执笙终于停下了脚步。

余爱见他终于不走了，顾不上摔得疼的胳膊和膝盖，从地板上爬起来，还记得拍拍裤子上的灰，小跑过去想牵谢执笙的手，最后只抓住了他的一点点衣角，昂起小脑袋说：“谢执笙，你别生气，我知道错了，对不起。”

谢执笙教他的，做错了事情就要道歉，要说对不起，余爱记住了。

谢执笙比他高太多，他不得不把脑袋扬到最高，也只能瞧见谢执笙绷紧的下巴，脖子很快就酸得不行，余爱没吵没闹，更没有不情愿，继续说：“我已经把我最喜欢的迪迦给你了，那是我最重要的东西。别人都没有，只有你有，蒋小年很想要，但是我一次都没有给他玩，连摸一下也没。我可以把我所有的奥特曼都给你，你不要生气了，你一直生气，我真的很难过。”

余爱瞧着他的脸色，轻轻碰了一下谢执笙那只被抓伤的手。“那只小猫伤害了你，我只是想给它一点教训，因为谁都不可以伤害你。你的手很好看，哥哥说医生的手很重要，如果受伤了，可能就再也当不了医生了。你说你是为了谢妈妈才成为了医生，我觉得如果当不了医生，你一定会很难过。我不想你难过，你难过的话我应该也会难过。你别再生气了，你一直不跟我说话，我的心好像生病了，你能治好我吗？”

谢执笙的手渐渐攥紧了，修剪整齐的指甲扎进掌心，使他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被余爱触碰的那片皮肤上。伤疤的地方滚烫，他能感受到手背刚结出的新痂因为自己绷紧的拳头而寸寸断裂，露出里面鲜红的血肉来。他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看余爱，可余光还是不可避免被那一双小狗一样的眼睛吸引，那孩子的脸小心翼翼贴上他的手背，稚嫩的皮肤覆盖住他的伤疤，就像他新生出的皮肉。

他再不喜欢余爱的作为与性格，也无法避免余爱注定在他的生命中留下不可磨灭的一笔，毋庸置疑。

谢执笙推开余爱的脸。新生的皮肉被硬生生扯去，留下鲜血淋漓。

他拿出手机，给余倦打电话，拜托其他医生先帮他顶半个小时，带着余爱下楼，在医院门口，一直等到余倦匆匆赶来。

他把余爱交到余倦手中就转身离开了，从始至终都没有跟余爱说一句话。

余爱这次没有再喊谢执笙。他已经道过歉了，谢执笙就应该原谅他，他一次次低头，谢执笙却不买账，让他的面子往哪里搁？

尤其是他哥还候在一边一副等着看笑话的模样，余爱的自尊心作祟，掉头就上了车。

……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余爱一次都没有见过谢执笙。余父余母从国外回来了，蒋廿一和蒋小年也打了很多电话约他一起玩，就连池立显都带着池思明上了一次门，余爱统统都没有理。

他赌着一口气，把自己闷在家里，哪里也不去。

他不让任何人跟他说话，又觉得寂寞难耐，总觉得浑身不得劲，连觉也睡不好。终于有一天，他意识到为什么会这样，于是让人去抓了很多的蝉，全部放在他卧室窗口的那棵枇杷树上，为了防止它们飞走，佣人把所有的翅膀全剪了。

蝉没完没了聒噪地吵闹起来，整个老宅变得闹哄哄的，人人叫苦不迭，只有余爱终于能睡个好觉。

余倦为了能有个安静的家，给余爱带来了一个消息。

“谢执笙的妈妈生病了。”

“什么！？”余爱腾的一下从被窝里钻出来，顶着鸡窝头瞬间清醒。

余倦的眼神暗了暗，把他的刘海拨下来，遮挡住额头上刺眼的疤痕。

“可是我觉得她很健康！”余爱大声说，“她的身体没有受伤，没有失语症，也没有心脏病，她做的小酥肉也很好吃。她就是、就是有点不爱说话，和谢执笙一样，这不是生病。”

在余爱的认知中，病症只有这几种。他绞尽脑汁去想，也想不通谢妈妈怎么会生病了。

余倦亲亲他的脸，轻声说：“前段时间前，谢执笙把他妈妈接来A城，做了检查，结果是神经突触自噬症，是一种断绪症，目前没有治愈手段。”

余爱只听得懂那一句“没有治愈手段”，他知道那是治不好的意思。“为什么会治不好？谢执笙那么厉害，也治不好吗？”

余倦叹了口气，说：“谢执笙只是外科医生。”

“可是谢执笙说过，他是为了谢妈妈才做医生的。”

一个医生，治不好自己唯一的亲人，该有多么悲伤，多么无奈。

余爱焦虑地啃咬着指甲。“我不想她死。谢执笙已经没有爸爸了，我不想他再没有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