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什么人?为何住在这荒谷里?”领头的狄兵厉声盘问,视线不断往石屋深处瞟。
玲珑双手抱臂,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泼辣,十足本地姑娘的姿态:“我就住在这儿,采药打猎过日子,荒谷之内就我一户,难不成还能藏人?几位军爷天天四处搜查,扰得人不得安生。”
“少废话!”士兵一把推开她,径直踏入屋内,几人分散开来,四处扫视、翻查。
石屋空间不大,一眼便能望遍大半。屋内只有简单的石榻、灶台、药架,器物简陋,看着就是独居山野之人的居所。
一名士兵走到石榻旁,目光落在躺着的夜畅身上。
夜畅闭着眼,气息放得极缓,一动不动,长发散在兽皮枕上,身上盖着厚厚的兽裘,大半张脸都被遮挡住。
“这人是谁?”士兵伸手就要去掀兽裘。
玲珑心头一紧,立刻跨步上前拦住,脸上露出护短的神色:“我远房表哥,前些日子进山采药摔断了腿,过来暂住养伤,动都动不了,你们别惊扰他。”
“摔断腿?”领头的狄兵疑心不减,伸手就要亲自查验,“掀开来看看。如今上头追查要犯,任何可疑之人都不能放过。”
“我说了只是寻常猎户!”玲珑挡在榻前,语气强硬,周身却不着痕迹地绷紧,手悄悄贴向腰间短刀,“这荒谷毒虫猛兽遍地,摔断腿脚本就是常事。你们要是不信,尽管查屋里的东西,我这里一没兵器,二没中原军装,哪来你们要找的将军?”
她姿态坦荡,话语有理有据,再加上一身地道的大漠装束,谈吐举止都像常年在此生活的本地人。几名狄兵环顾四周,屋内确实没有甲胄、长刀这类军中物件,角落里堆放的也全是草药、兽皮和杂粮。
一人低声对领头的说道:“头,看着确实就是山野农户,那小子重伤卧床,连起身都费劲,绝不会是我们要找的领兵大将。”
领头之人仍不死心,又围着石屋里外转了一圈,仔细查看墙角、崖壁缝隙,连堆放干草的角落都戳了几遍,一无所获。他看向玲珑,恶声警告:“我们可警告你,如今全城悬赏捉拿中原将领,若是你暗中窝藏逃犯,一旦败露,不光赏银拿不到,连你性命都保不住!仔细掂量清楚!”
“我一个孤女,只求安稳过日子,哪敢藏什么要犯。”玲珑撇撇嘴,一脸不以为然。
狄兵见实在查不出端倪,又惦记着继续去别处搜查,不愿在此多耗时间。狠狠瞪了玲珑一眼,带着手下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山谷之外。
直到确认危险彻底解除,玲珑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惊出一层薄汗。她抬手擦了擦额角,走到门前,重新关好围栏,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屋内,夜畅缓缓睁开眼。方才短短片刻对峙,他躺在榻上无能为力,只能将性命安危全系在玲珑一人身上,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沉重。
“多谢你。”他低声道。
“谢就不必了。”玲珑走到榻边,神情再度凝重,“这次侥幸蒙混过关,可狄人搜查不会停下。五百两悬赏诱惑太大,不光是狄兵,镇上不少贪利之人也会往荒谷打探。这里已经不再安全了。”
她指向石屋后方幽暗的崖壁:“后面的岩穴隐蔽,入口被藤蔓遮挡,寻常人很难发现。今晚入夜之后,我就把你转移到那里去。接下来这段日子,我们行事必须万分谨慎,绝不能再露出半点破绽。”
夜畅沉默颔首。
他身陷重伤,前路步步危机。狄兵搜捕、悬赏利诱虎视眈眈,中原还有秦嵩那样的奸佞当道,军营与杨雪的消息依旧杳无音信。
茫茫大漠,风声鹤唳。
一处小小的荒谷石屋,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容身之地。而仗义相助的玲珑,也因他,一次次置身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