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材料。”温养神色如常地坐下，翻开课本就开始做题，连眼尾都没抬一下。
下午第一节课前，温养又去了趟体育组办公室。
张老师正趴在桌上写训练计划，看见他站在门口，有点意外，“温养？找我有事？”
办公室的门没关，温养站在门口，声音不大却清晰，路过的人都能听清，“张老师，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跟您说一声。”
张老师放下笔抬头看他，“你说。”
温养走进来站在办公桌前，语气不急不缓，听不出半分情绪，“昨晚晚自习放学，沈让学长带了两个校外人员在护城路巷口堵我妹妹，巷口的监控拍得清清楚楚，门卫李叔那儿有备份。”
张老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校外的？你确定？”
“嗯。”温养点头，神色平静，“我没打算报警，也没找德育处。我知道沈让学长下半年要参加市运会，不想因为这点事影响他训练。”
他顿了顿，看着张老师，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字字都透着分量，“但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不保证会怎么处理。到时候就算影响他比赛，我也顾不上了。”
张老师盯着他看了几秒，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事我来处理，肯定给你个交代。”
“麻烦您了张老师。”温养微微欠了欠身，转身走了。
他在走廊窗边站了会儿，看着操场上高一新生跑圈，风把他们的校服吹得鼓鼓的，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他抬手把领口散开的扣子系好，转身回了教室。
下午第二节是自习课，班里闹哄哄的，有人凑在一起聊天，有人埋头补作业，还有人偷偷藏在书后面看小说。
路之行转过头把胳膊搭在温养桌上，“班长，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你怎么做的？我抠了半小时都没思路。”温养把自己的卷子递过去，路之行看了两眼眼睛都亮了，“我去！你这个方法也太巧了！我怎么没想到！”
旁边的姜禾也凑过来，“给我看看给我看看！”温养笑了笑，把卷子推到他们中间，自己低头继续写英语题。
陈夺在旁边转着笔看他，忽然觉得温养挺有意思。他的好从来不是主动张扬，是安安静静放在那儿，你要是凑过来要，他就大大方方给你，你要是不要，他也不会上赶着显摆，像块温温的玉，得凑近了才觉出好来。
“哎，你们听说了吗？”前排的宋词忽然转过来，压低声音一脸神秘，“沈让被张老师叫去办公室骂了快半小时，出来的时候脸黑得像锅底，还踢了走廊的墙，估计是犯大事了。”
路之行挑了挑眉，“沈让？高三那个体育生老大？他不是横着走吗，谁能骂得了他？”宋词摇摇头，“不知道啊，反正挺严重的，听说张老师把他比赛的训练量都加了一倍。”
温养在旁边仿佛什么都没听见，纹丝不动，稳如泰山。陈夺瞥了他一眼，心里门儿清，哪有那么巧的事？温养今天往外跑了三趟，沈让下午就挨了骂，说没关系鬼才信。
他之前还觉得温养是个软乎乎的性子，现在才知道，这人软壳底下原来藏着尖牙。好像不是轻易可以咬一口的，得慢慢来。
晚自习上课前教室里人不多，陈夺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两罐冰可乐，经过温养座位时随手放了一罐在他桌角，脚步没停就往前走。温养抬头看了他一眼。
“给你的。”陈夺没回头，声音懒懒散散的。
“我不喝冰的。”温养把可乐推回去。
陈夺转过身，倒着走了两步，靠在旁边的桌沿上低头看他，嘴角噙着点笑，“买多了，扔了浪费。你桌角都堆了半堆同学塞的糖了，不差这一罐。”
温养看了他两秒，没再推，伸手把可乐拿起来，扯开拉环喝了一口，冰凉的气泡在舌尖炸开，甜丝丝的。他没看陈夺，把可乐放在了桌角。陈夺盯着他上下动了动的喉结看了两秒，喉结也跟着滚了一下。
“你妹妹今天没来找你？”
“今天社团活动，要晚些。”
“哦。”陈夺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点，“那个沈让，你之前认识？”
温养翻书的手没停，“不认识。”
“他好像对你妹妹挺感兴趣的。”陈夺语气随意，眼睛却没离开他的侧脸。
温养没接话，沉默了几秒，忽然从抽屉里抽出一本封皮有点旧的数学竞赛题集，放在陈夺桌上。题集的边角都卷了，夹着张面馆广告纸折的书签，刚好卡在一道几何题那页，旁边用铅笔写了好几种解法，字迹工整，有几处划掉又重写的痕迹。
“你之前说搞过数竞，这道题我想了两天了，总觉得哪里不对，你帮我看看？”
“我试试。”他拉过草稿纸重新演算，陈夺就靠在旁边看，呼吸的热气轻轻落在他的耳尖，温得发痒。“这儿代入这个公式。”陈夺拿起笔在草稿纸边角写了两行，小指蹭过温养的手背，软乎乎的温度沾在皮肤上，两个人都没动，温养的耳尖却悄悄烧起一点薄红。
“……懂了。”温养指尖轻轻点过那两行公式，声音压得有点低，“谢了。”
“客气什么。”陈夺把笔递回去，两个人的指尖碰了碰，温温热热的触感像电流似的，擦过就散了，却麻得人指尖发颤。陈夺靠回椅背上转笔，目光落在温养垂着的睫毛上，亮白的灯光扫过，在他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像片软乎乎的羽毛，扫得人心尖发晃。
“这题卡了两天？”
“嗯，总没想通辅助线的事。”
“两天能憋出三种思路，脑子还挺好使。”
温养抬头看他，嘴角弯出点浅淡的笑，“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当然是夸你。”陈夺拿起冰可乐喝了一口，气泡凉得他舌尖发麻，眼睛却还黏在温养的笑涡上，“这都听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