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夺靠在椅背上转着笔，笔杆在指尖飞快旋转。他看着温养的背影走回来坐下，背影挺直，却带着点单薄。“你跑一千五？”陈夺开口，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温养没抬头，低头看着课本：“嗯。”“你那个身板，别跑一半倒赛道上了。”陈夺的话里带着点调侃，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心。
旁边宋词听见了，推了推眼镜：“温养跑步很厉害的，上学期体育课一千米测试他跑了三分半。”姜禾也跟着点头：“对，他耐力好，上学期运动会报了八百米拿了第三。”
陈夺挑了挑眉，身子往姜禾那边倾了倾，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哦？他耐力好，你怎么知道？”姜禾愣了一下，脸慢慢红了，瞪了他一眼转过头去，嘟囔了一句“你有病吧”。路之行在旁边笑出了声，连前排的同学都忍不住转过头来看。
温养抬起头看了陈夺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无奈：“你很闲？”陈夺靠在椅背上，嘴角抬了抬，慢悠悠地说：“还行。”
开幕式在上午八点，操场上站满了方阵，五颜六色的班服像一片花海。各班举牌手走在最前面，举着写有班级号码的牌子绕场一周。高一3班的举牌手是温念，她穿着白色JK衬衫，领口系着红色蝴蝶结，下面是深蓝色百褶裙，裙摆刚好在膝盖上方两指位置，露出一截白皙大腿，脚上是白色帆布鞋，鞋带系得整整齐齐。头发散着，被风吹起来，她用手轻轻拨到耳后，耳朵上的小珍珠耳钉在阳光下闪了闪。
旁边几个举牌手有穿晚礼服的，有穿汉服的，但放眼望过去还是温念最养眼。已经有男生挤到前排举着手机给她拍照，她也不怯场，大大方方地走着，偶尔歪头冲旁边笑一下，笑得又甜又浅，像是知道镜头在哪，又像是不知道。
沈让站在人群里，穿一身深蓝色运动服，拉链拉到胸口，露出一截白色T恤领子。他本来在跟旁边的人说笑，笑着笑着目光就飘过去了，落在了温念身上。阳光打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嘴角那一点弧度不偏不倚，刚好卡在他心口某个说不清的位置。
“看什么呢？”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是不是看上人家了？”沈让没理，只是眯了一下眼睛，认出她了——上次在巷口堵过的那个，温养的妹妹。
旁边的人又推他：“你不是说那女的的哥去找老师告状了吗？你还看？”沈让把运动服拉链拉到头，下巴埋在领口里，声音闷闷的：“她哥是她哥。”旁边的人听出了点意思，没再问了。
他想起上周体育组张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说的那些话——“你下半年还想不想比赛？那两个校外的，不管用什么办法，别让他们再来学校附近。再有下次谁也保不了你。”张老师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重，像通知不是商量。沈让知道是谁干的，除了那个温养，没人会去体育组告状。
在他的规矩里，有事当面解决。你一拳我一脚，这才叫男人。温养不是。温养去找老师，去找门卫，去调监控，去告状，这叫阴人。沈让最看不上这种。可温养手里有监控，他一时半会儿拿他没办法，但这口气他咽不下去。温养不是护着他妹妹吗？行，那就从她妹妹这儿找回来。
开幕式结束后，温念换回校服，回到班里的大本营。她刚坐在塑料凳子上喝了口水，就看见沈让绕了大半个操场走过来。沈让没站着，蹲下来，跟她平视。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亮得有点瘆人。
“你哥去找老师告状了。”沈让说，声音不大，像在聊今天食堂的菜好不好吃。温念没动，手里的水瓶捏得紧紧的：“那是你活该。”沈让笑了一下，嘴角扯开，眼睛却没笑：“你把你联系方式给我。”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给了，你哥在运动场上我让人照顾照顾他。不给，我也不保证什么。”
温念把水瓶放到一边，双手抱在胸前，低头看着蹲着的沈让。“你是听不懂人话吗？上次你带人堵我，我没报警是看我哥面子。”她的声音很稳，眼神却带着点锋利，“你再动他试试。”
沈让慢慢站起来，比她高出一个头。他没有往前逼，但那个姿势像是在说“我随时可以”。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往前倾，整个人像一张拉开的弓，随时准备射出箭来。
“你挺护你哥。”沈让说。“你挺无聊的。”温念说。
沈让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这回眼睛也弯了一下，但弯得不怀好意。“行。你护着吧。”他转过身，手插在口袋里往跑道方向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你哥今天下午穿什么颜色的鞋？”温念没回答。沈让也不在意，继续慢悠悠地走，像在散步。
下午三点，一千五百米比赛开始。温养站在起跑线上，弯着腰系鞋带，系得很慢，系完又拽了拽，确保鞋带不会松开。陈夺靠在检录处的栏杆上，手里拿着一罐可乐没喝，眼睛一直盯着温养的背影，指节无意识地捏紧了罐身。温念站在看台上，手里举着一瓶水，眼睛死死盯着跑道上的温养，手在微微发抖。
发令枪响，温养跑得不快不慢，节奏稳得像在操场晨跑。第一圈跟在中段，第二圈开始往前追，第三圈已经跟在了第二位。看台上高二1班的人喊着他的名字，声音很大，他低着头没回应，只是看着前面的人的背影，调整着呼吸，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最后一百米他开始冲刺，步子迈得很大，摆臂的幅度也大了。就在这时候，后面有人从内道挤过来，那人重心压得很低，肩膀朝温养的腰侧狠狠顶过去。温养毫无防备，被撞得往跑道外面踉跄了两步，整个人栽了出去。膝盖先着地，然后是手掌，然后是手肘，在塑胶跑道上滑了一小段，停下来的时候趴在地上，半天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