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远。”
“到。”
“林晓梅。”
“到。”
“王俊源。”
“到。”
乐瑶没有特别注意这个名字。她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圈。
点名结束之后,林老师说:“现在我们来调整一下座位。大家先到走廊排队,按身高排。”
教室里一阵骚动。大家搬着书包往外走。乐瑶站在女生那一排的中间,低着头,不敢到处看。
座位很快排好了。老师按身高和男女搭配的原则,一个一个安排。乐瑶被分到了第四排靠窗的位置。她走回教室,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书包放好。
然后她听到身后的椅子被拉开了。
有人坐在了她后面。
她没有回头。
林老师开始发东西。教材、作业本,最后是一样——一只红色的涂卡铅笔。那时候会考高考都要用答题卡,涂卡铅笔是每个学生的必备品。
“从第一排开始,往后传。”林老师说。
乐瑶前面的同学把一摞铅笔传过来。她拿了一支,把剩下的往后面递。
她转过头。
坐在她后面的那个人,正抬头看着她。
白色T恤,深蓝色长裤。头发比那个春天的中午短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比记忆中更分明。但那双眼睛,那个表情——微微挑着眉,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转头过来。
是他。
那个穿深蓝色底白色格子衬衫的少年。
那个让她在三楼走廊上站了很久很久的人。
那个让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在心底默念“妾拟将身嫁与”的人。
原来他不是高年级的学长。
原来他和她同届。
原来他的名字叫王俊源。
原来他们在这所学校里待了三年,她从来没有遇见过他。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奇怪——它在同一个地方画了两个圈,让他们近在咫尺,却直到最后一刻才让他们看见彼此。
乐瑶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空白了。她手里捏着那支红色的涂卡铅笔,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支笔。
他没有立刻拿过去,而是握住了笔的另一端,看着她的眼睛,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春天那个中午不一样。那次是远距离的、看不清的、像风一样掠过的。这一次,就在她面前,清清楚楚的——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笃定,像是早就认识她,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会转过头来”。
他的手指隔着铅笔碰到了她的指尖。很轻,很短,像是不经意。
“谢谢。”他说。
他的声音比她想象中的低沉一些。
乐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把笔松开的。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转回身的。她只记得自己的耳朵在发烫,脸在发红,手心里全是汗。她低着头假装在整理桌上的书本,心却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她不敢回头。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后脑勺上,像一片很轻很轻的羽毛。
月老的红线。
她的脑海里莫名其妙地冒出这五个字。那支红色的铅笔就是那根红线——从她的手里传到他的手里,把两个人连在了一起。
窗外,蓝花楹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那些叶子她看了三年,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但今天,她突然觉得那绿色绿得很好看,阳光落在上面的样子也很好看,连风的声音都比平时好听。
那节课后面讲了什么,乐瑶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林老师介绍了这个学期的课程安排,说了几句鼓励的话,但那些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模模糊糊的,怎么都听不真切。
她的耳朵一直在发烫,心跳一直很快。
她偷偷地把那支红色的涂卡铅笔放进了铅笔盒的最里层,和其他笔分开放。
她不知道王俊源有没有在看她。她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记得春天那个中午。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握住那支笔不放。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每一节课,他都会坐在她后面。
她的高中三年,不会太平静了。
而这一次,她不再是远远地看着他。
他就在她身后。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