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瑶没有说话。她在看通知上的分班安排——文科班在一楼东边,理科班在一楼西边。她不知道王俊源会被分到哪个班,但不管哪个班,都不会再和她一个教室了。
她想起他说的“那以后就不在一个班了”。
那时候她没有回答。现在她想回答,但已经来不及了。
期中考试在四月下旬。
乐瑶的数学比上学期进步了一些——一百零三分,虽然还是不高,但至少及格了。物理还是老样子,六十八分。语文一百二十八,英语一百三十二,历史和地理都在八十分以上。总分排名班级第九。
刘老师看到她的成绩单,说“数学有进步,但还不够”。乐瑶说“我知道”。
王俊源看到她的成绩单——不是她给他看的,是他路过她的座位时,自己瞄到的。
“数学一百零三分,”他说,“不错。”
“才一百零三。”乐瑶说。
“比上次多了六分。”他说,“进步就是进步。”
乐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安慰她,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多少分?”她问。
“数学一百三十八。”他说。
乐瑶没说话。一百五十分的卷子,一百三十八分,和她的九十七、一百零三之间,隔着一道她不知道能不能跨过去的坎。
“你语文英语也进步了,”她说。
王俊源笑了一下。“英语还是不行,才九十五。”
“九十五也不低了。”乐瑶说。
“和你的比差远了。”他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再说话。
那一刻,乐瑶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如果文理不分科就好了。如果他们永远坐在同一个教室里,她坐在他前面,他坐在她后面,每天借作业、敲椅背、传纸条,就好了。
但她知道不可能。
六月底,期末考试结束。
高一的最后一天,教室里乱哄哄的。有人在收拾东西,有人在写同学录,有人在聊天。乐瑶把课本一本一本放进书包里,动作很慢。她在等什么,她不知道。
“沈乐瑶。”
她转过头。
王俊源站在她后面,书包已经背好了,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这个给你。”他把信封递给她。
乐瑶接过来,信封是白色的,上面什么字都没写。她正要打开,他说“回去再看”,然后转身走了。
乐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
她把信封夹在英语课本里,放进书包的最里层。
那天晚上,乐瑶躺在宿舍的床上,拆开了信封。
里面是一张贺卡——不是新年贺卡,也不是生日贺卡,就是一张普通的贺卡,封面上印着一朵花。
她打开贺卡。里面写着一行字,字很大,笔画很重:
“沈乐瑶,高二分科了,以后不在一起上课了。祝你文科顺利。王俊源。”
就这么一行字。没有“我会想你的”,没有“以后常联系”,没有“我喜欢你”。
只有“祝你文科顺利”。
乐瑶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她和他之间什么都不是。他只是坐在她后面的一个男生,借了她一年的作业,偶尔给她讲几道题,偶尔夸她一句“你的字真好看”。他们之间连“朋友”都算不上,更不用说别的。
但她还是把那张贺卡夹在了英语课本里,和那些纸条放在一起。
她把课本合上,塞进枕头底下。
窗外,蓝花楹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六月的临江已经很热了,蝉鸣从傍晚一直响到深夜。乐瑶闭上眼睛,听着那些声音,慢慢睡着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天下午,王俊源走出教室之后,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他靠在栏杆上,看着蓝花楹的树冠在风里摇晃。陈志远走过来,问他在看什么。他说“没看什么”。陈志远说“你是不是给沈乐瑶写了什么东西”,他说“没有”。陈志远说“我都看到了”,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走吧”。
两个人走下楼梯,穿过操场,走出校门。
王俊源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的窗户。
三楼的窗户开着,风吹进去,把窗帘吹得鼓起来。他不知道沈乐瑶还在不在教室里。
他转过头,走了。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