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瑶笑了一下。“那是因为你听老师讲课的时候没认真。”
“也许吧,”王俊源说,“也许是因为你讲的,我才听得进去。”
乐瑶低下头,没有说话。她的耳朵红了,但她希望他看不到。
三月底,省质检。
这是高考前最重要的一次模拟考试。老师说,省质检的成绩基本上就是高考的水平,上下不会差太多。乐瑶听了这话,压力很大。她的数学还是老样子,一百零几分,上不去也下不来。英语稳定在一百二十多分,语文一百一十多分,文综两百多分。总分加起来,在班级排名第八,年级排名三十多。
王俊源的成绩进步很大。他的数学考了一百三十五,物理九十,化学八十五,英语九十八——比上次多了六分,六分里有四分是乐瑶帮他补的。总分排名理科班第十二。
成绩出来那天,王俊源来找她。
“英语九十八。”他说。
“我看到了。”乐瑶说。
“比上次多了六分。”
“嗯。”
“你说过,进步就是进步。”
乐瑶看着他。他站在她面前,月光照着他,嘴角带着一点笑。不是那种“你看我多厉害”的笑,是一种“你看我没有让你失望”的笑。
“继续加油,”乐瑶说,“你的目标是英语一百一。”
“一百一能上什么大学?”
“能上好大学。”乐瑶说。
王俊源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你想让我上好大学吗?”
“当然想。”
“为什么?”
乐瑶愣了一下。她想说“因为上好大学才有好前途”,但她知道这不是他要的答案。
“因为你值得。”她说。
王俊源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你呢?”他问,“你想上什么大学?”
“省师大。”乐瑶说。
“为什么是省师大?”
“因为学费便宜,毕业了能当老师,稳定。”她说。
这些是她想过很多遍的理由。她没有说出来的理由是:福建师大在福州,离临江镇不远,离青溪村也不远。她不能去太远的地方,家里需要她。妈妈需要她,弟弟需要她。
王俊源没有说话。
“你呢?”乐瑶问,“你想去哪个大学?”
“我想去北方。”他说,“北京或者天津。”
乐瑶点了点头。她早就知道。他的成绩越来越好,去北方不是不可能。那是他的梦想,她不能拦他。
“那我们就隔得很远了。”她说。
“还没考呢,”王俊源说,“考上了也不一定去。”
“你要去。”乐瑶说。
王俊源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比以前暖了,不抖了。
“我会去的。”他说,“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隔得多远,你都不能忘了我。”
乐瑶的眼眶酸了。
“不会的。”她说。
四月的某个周六,王俊源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英语笔记本。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乐瑶仔细一看,是英语时态的笔记——她上次给他讲的那些,他全部记下来了。过去时、现在时、将来时、过去完成时、现在完成时、将来完成时。每一个时态下面都写了例句,例句旁边画了重点符号。
“你什么时候写的?”乐瑶问。
“这周的晚自习。”王俊源说,“每天晚上写一点,写了五天。”
乐瑶一页一页地翻。笔记写得很认真,字迹工整,不像他以前写作业时那种潦草的大字。每一个知识点都写得很详细,有些地方还画了表格,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重点。她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看到了一行字,不是笔记,是一句话。
“沈乐瑶,谢谢你教我英语。我会好好学的。”
乐瑶看着那行字,眼眶红了。
“你怎么写这个?”她问。
“因为想写。”王俊源说。
乐瑶把笔记本合上,还给他。“你以后不用写这种东西,浪费时间。”
“不浪费。”王俊源说,“写给你看的,不是浪费时间。”
乐瑶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压力太大,是因为马上就要高考了,是因为他们很快就要分开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一滴一滴,落在桌面上。
王俊源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递纸巾给她。他只是坐在她旁边,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
很暖。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她偶尔吸鼻子的声音。
过了很久,乐瑶不哭了。
“我没事。”她说。
“我知道。”王俊源说。
“就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我知道。”
“我不是因为别的。”
“我知道。”
他说了三次“我知道”。每次都说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乐瑶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很温柔。
“你以后也会一直这样吗?”她问。
“一直怎样?”
“一直跟我说‘我知道’。”
王俊源笑了一下。“只要你需要。”
乐瑶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没有动。他让她靠着。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蓝花楹还没有开花,但枝条上已经冒出了绿色的嫩芽。春天要来了。高考也要来了。
他们就这样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墙上的倒计时,还有六十八天。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