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去之后她有些后悔,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试探什么。但已经发出去了,她也懒得撤回。
谢启扬很快回复了:“通知上班,不过我请了半天假。”
“你请假了?”
“嗯,小区停电了,电梯不能用,住25楼,实在爬不下去。”
沈乐瑶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个理由,怎么说呢,很谢启扬——不是那种“我要留下来保护你”的英雄主义,而是一个成年人面对现实问题做出的合理决策。停电、25楼、爬不下去、请假。逻辑清晰,动机明确,不煽情,不做作。
“你那停电了吗?”他问。
“没有,但是风很大,有点吵。”
“害怕?”
沈乐瑶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几秒钟。一个很直接的问题,没有任何修饰,像他之前问过的每一个问题一样——“方便问一下原因吗?”“那你觉得两个人在一起的意义是什么?”
直接,但留有余地。你可以选择回答,也可以选择不回答。他不会追问,不会假设,不会把你的沉默解读成任何东西。
“有一点。”她发现自己在说实话。
“要不要打语音?我可以陪你聊一会儿,风小了再睡。”
乐瑶又犹豫了几秒钟。手机语音,对于两个才见过四次面的人来说,这个请求的边界有些暧昧。但台风天好像有某种豁免权,在这种极端天气里,很多日常的社交规则都可以暂时失效。
她说“好”。
语音接通的时候,谢启扬那边很安静,偶尔有风声,但大部分时间是他平稳的呼吸声。他没有急着说话,好像在等乐瑶先开口。
“你那边风声也挺大的。”乐瑶说。
“嗯,我这栋楼没有遮挡,风更猛一些。不过我检查了窗户,都关好了。”
他们聊了一些零碎的事情。谢启扬说他小时候也怕台风,每次台风来之前都会把家里所有能找到的蜡烛收集起来,点得满屋子都是,像个□□。沈乐瑶说她会把所有能搬动的东西都搬到离窗户远的地方,好像在做某种仪式。
“其实没什么用,”她说,“但做了就觉得安全一些。”
“对,控制感,”谢启扬说,“没办法控制外界的混乱,就控制自己能控制的那部分。”
沈乐瑶一怔。他说得太准了,准到她觉得被看穿了一件不想被人看穿的事情。
她转移了话题:“你有没有那种时候,就是觉得什么事情都没意思?”
话出口的时候她差点咬到舌头。这个问题太过坦诚了,坦诚到不像是对一个相亲对象说的。
但谢启扬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稳:“有。”
“什么时候?”
“很多年前吧。分手之后那段时间,觉得什么都没劲,工作没劲,吃饭没劲,连呼吸都没劲。后来慢慢好了。”他的语气很平,没有那种“我理解你”的刻意共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乐瑶没说话。
谢启扬又说:“但后来我想明白一件事——感觉这种东西,有时候就是会骗人的。你觉得什么都没意思的时候,不一定是真的没意思,可能是你的感觉暂时失灵了。等它恢复过来,很多东西又会有意思的。”
“那如果它恢复不过来呢?”
“那就找个能帮它恢复的人。”
沈乐瑶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风声还是很大,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但她忽然觉得,这间屋子没有那么空了。
“你想多了,”她最后说,声音有些发紧,“我只是问问。”
谢启扬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下,那种笑声很浅,像水面泛起的一点涟漪。
“嗯,我知道。”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直到沈乐瑶打了个哈欠。谢启扬说:“风好像小了,你早点睡吧。”
“好。”
“晚安,沈乐瑶。”
“晚安。”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风确实小了一些,窗外的喧嚣渐渐退去,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沈乐瑶闭上眼睛,在快要睡着的前一秒,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是她分手三年以来,第一次在深夜里没有感到那种铺天盖地的空虚。
不是因为谢启扬说了什么特别的话,而是因为他让她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知道她现在在哪里,而她也知道那个人在哪里。不是爱情,不是暧昧,只是一种非常基础的人类联系。
她迷迷糊糊地想,原来陪伴本身,真的有意义。
第四十五章完